我被五條悟帶回了一處高級公寓。

地方大得驚人，也……空得驚人。

極簡的裝修風格，黑白灰的主色調，干凈得像無人居住的樣板間，唯一的煙火氣來自廚房角落里堆成小山的甜品包裝盒。

“以后你住這里?！?br>
他隨手指了一間客房，“生活用品明天會有人送來?！?br>
他看起來完全沒有要征求我意見的意思，仿佛收留一個來歷不明的少女和隨手撿只流浪貓沒什么區別。

“為……為什么？”

我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天上不會掉餡餅，尤其不會從五條悟手里掉下來。

他正打開冰箱找飲料，聞言回頭，墨鏡滑到鼻梁，蒼藍色的眼睛眨了眨：“因為你很有趣啊。”

他拿出兩罐汽水，拋給我一罐，“一個沒有咒力，卻能在我‘六眼’注視下保持靈魂完整，還能出現在那種地方的‘普通人’，難道不值得研究嗎？”

研究。

這個詞讓我后背發涼。

但我也清楚，這或許是我在這個危險世界活下去的唯一機會。

接下來的日子，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我成了五條悟身邊一個模糊的附屬品。

他并不限制我的自由，但無論他去高專上課，還是出差執行短期任務，都會把我帶在身邊。

“放你一個人，說不定下一秒就被咒靈啃得骨頭都不剩哦?！?br>
他是這么說的，語氣輕松，卻是不容置疑的決定。

我見到了虎杖悠仁，陽光開朗得像個小太陽，熱情地跟我打招呼；伏黑惠則沉穩內斂，只是對我輕輕點頭示意，目光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釘崎野薔薇對我表現出極大的好奇，私下里問我是不是五條老師的遠房親戚。

我苦笑著搖頭。

遠房親戚？

更像是不明收藏品。

五條悟似乎很享受這種把我帶在身邊看熱鬧的狀態。

他會在祓除咒靈時，用最漫不經心的語氣講解（雖然我根本學不了），會在任務結束后拖著我去吃各種甜品店，也會在我被咒靈殘穢惡心得臉色發白時，毫不客氣地嘲笑我。

他對我很好，一種隨心所欲、甚至稱得上寵溺的好。

但這種好，總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

仿佛我是他養在魚缸里的一尾珍稀小魚，他投喂，觀賞，保護，卻從未真正將我納入他的水域。

而那層“膜”，就是“無限”。

他總是無意識地維持著這個術式，將一切危險（或許也包括我）隔絕在他身周三尺之外。

那是絕對的安全，也是絕對的距離。

首到那天晚上。

我半夜口渴醒來，去客廳喝水。

沒有開燈，月光透過落地窗，將房間照得一片清冷。

五條悟居然在家，他靠在沙發上，似乎是睡著了。

眼罩摘了下來，放在一旁，完美的臉龐在月光下像一尊沉睡的神祇。

我放輕腳步，生怕驚醒他。

然而，就在我經過沙發，想繞去廚房時，腳下不小心絆到了他隨意丟在地毯上的游戲手柄，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去——那一瞬間，我驚恐地睜大了眼睛。

我要撞上“無限”了！

會被彈開嗎？

還是會受傷？

預想的阻力并沒有出現。

在我的指尖觸碰到他身側空氣的剎那，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包裹了我。

仿佛時間停滯，空間扭曲。

那不是堅硬的屏障，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溫暖的“空無”。

緊接著，無數破碎的畫面和情感洪流般沖進我的腦海。

——櫻花紛飛的校園，兩個少年并肩走在路上。

“悟，你又在吃那種甜得要命的東西?！?br>
“杰你就是不懂欣賞~嘗嘗嘛，超——級好吃！”

情感：輕快，飛揚，無憂無慮。

——昏暗的巷口，硝煙與血腥味彌漫。

“……要是想殺我的話，就把他們全殺光，其實會更簡單些?！?br>
“想殺就殺吧，你的選擇都有意義?！?br>
情感：巨大的空洞，冰冷的絕望，深入骨髓的疲憊。

——最后定格在一張臉上。

狹長的紫色眼睛，額前一縷奇怪的劉海，神情是看透一切的悲憫與偏執。

夏油杰。

——“轟——！”

一股巨大的力量將我輕柔卻不容抗拒地推開。

我踉蹌著后退好幾步，撞在身后的墻壁上，才勉強站穩。

客廳的燈亮了。

五條悟不知何時己經站了起來，就站在我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濃重的陰影。

他沒有戴眼罩，那雙蒼天之瞳毫無遮擋地凝視著我，里面不再是平日里的漫不經心或戲謔，而是一種全然的、冰冷的銳利。

空氣中彌漫著無聲的壓迫感，幾乎讓我窒息。

他緩緩抬起手，不是對我，而是看向自己剛才被我觸碰到的手臂，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度的困惑和……一絲幾乎無法捕捉的痛楚。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鎖定我，聲音低沉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你剛才……看到了什么？”

我捂著還在發疼的胸口，心臟狂跳，幾乎要撞出胸腔。

完了。

我觸碰到了，這個最強咒術師，心底最深處、絕不容許任何人窺探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