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點子敲在國貿三期巨大的落地窗上，蜿蜒爬行，模糊了底下東三環的車河。

“所以，你就這么把自己嫁了？”

姜秣手里的白瓷勺頓在半空，湯面上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什么叫‘就這么’？

謝靳南，不好么？”

“好，當然好！”

沈嘉音叉起一塊糖醋排骨，“京城謝家，獨苗太子爺，劍橋回來的，盤靚條順，往那一站就是頂級門面！”

她嚼得有點用力，腮幫子微微鼓著，“可秣秣，你倆才認識多久？

這也太快了吧？

掰著手指頭都數得過來吧？

相親，見家長，領證兒，他倒好，婚禮一完拍拍**就飛歐洲談他那幾個小目標的大生意去了，一走倆月！

把你一人兒晾這兒獨守空房，這叫哪門子新婚？”

她咽下排骨，湊近了點，壓低聲兒，“你跟我說實話，真沒點兒……那什么？

不甘心？

或者別的？”

姜秣放下勺子，指尖捻著鋪在腿上的亞麻餐巾一角。

她想起西個月前，也是這樣一個濕漉漉的下午，在導師陳教授的牽線下，她和謝靳南進行了相親。

那場相親更像一場走過場的面試。

彼此的家庭**、職業、對未來生活的“期望”都被彬彬有禮地攤開。

他的“期望”簡單首接：一位家世清白、能力出眾、能應付社交場合的**，讓家里長輩安心。

她的“期望”同樣務實：一個能徹底堵住父母催婚壓力、且帶出去足夠有面子的丈夫，互不干涉，各自安好。

默契在無聲中達成。

效率高得驚人。

見家長，領證，辦了個低調但規格嚇人的婚禮。

然后，他就飛了。

干凈利落。

“不甘心？”

姜秣重復著沈嘉音的話，端起手邊的玻璃杯，抿了一口溫水。

“嘉音，你看啊，我爸媽那邊，終于不用再聽‘秣秣啊隔壁老王家孫子都會打醬油了’的魔音貫耳。

謝家那邊，對我又很好。

至于謝靳南本人……”她頓了頓，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長得夠賞心悅目吧？

學歷家世能力都拿得出手吧？

帶出去，夠給我長臉吧？”

她拿起公筷，給沈嘉音碟子里添了一筷子碧綠的清炒蘆筍，“而且，他不管我。

我在家愛干嘛干嘛，想熬通宵趕稿子就熬通宵，不用應付莫名其妙的應酬，不用操心柴米油鹽。

這樣的‘頂配門面’，租金還不用我付，我有什么可不滿意的？

簡首穩賺不賠！”

“穩賺不賠？”

沈嘉音噗嗤笑出來，“你這賬算得可真夠精的！

行吧行吧，算我瞎操心。”

她夾起那根蘆筍，咔嚓咬斷，“不過說真的，他這趟‘出差’，時間可夠久的。

你倆這‘協議婚姻’，別到時候真成了合租室友，還是那種一年到頭見不著幾面的。”

“室友就室友唄，”姜秣拿起餐巾輕輕按了按嘴角，“清靜。”

“行行行，姜大翻譯官，你腦子最清醒！”

沈嘉音泄憤似的用吸管戳著杯底那片被泡得發白的檸檬片，“我看你是被那些外國專家的刁鉆術語給腌入味了，算盤珠子打得比誰都精！

哪天把自己算進去了，別找我哭！”

她撈起桌角的手包，“走啦，趕個夜場錄播，打工人傷不起！”

姜秣笑著朝她擺擺手，看著那道火紅的身影風風火火地穿過光線略暗的咖啡館，推開沉重的玻璃門，瞬間融入外面那片霓虹初上的光影和人潮里。

空氣里殘留著她身上那點清甜的柑橘香水味，混著咖啡的焦苦氣息，慢慢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