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了采薇宮女的“客戶投訴”后，糖糖在浣衣局的處境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張姑姑依舊嚴厲，但呵斥她的頻率明顯下降，偶爾還會把一些稍微需要點“技巧”的衣物交給她處理，比如沾染了特殊污漬的帕子或是不太貴重的織錦邊角料。

這相當于從純體力勞動，向“技術崗”傾斜了一點點。

糖糖明白，這是她展現出的“問題解決能力”帶來的邊際效益。

她謹慎地把握著分寸，既不藏私（因為藏不住，也帶不走），也不過分張揚，每次“創新”都歸結于“碰巧記得的土法子”或“姑姑教導有方”。

她的首要目標，從“活下去”略微升級為“活得稍微好一點，并獲取信息”。

啟動資金——那枚白玉耳墜——是時候考慮是否投入使用了。

信息是皇宮里最昂貴的商品，也是最有效的護身符。

她需要知道宮外的消息，更需要找到母親和林氏弟弟阿寶的下落。

首接打聽是找死。

罪奴私下探聽消息，形同窺探宮闈，輕則杖責，重則喪命。

必須借助中間人。

她開始更仔細地觀察浣衣局里的人際網絡。

那幾個“老員工”小團體壁壘分明，難以滲透。

春杏那個“關系戶”眼高于頂，且心思浮動，不是可靠人選。

最終，她將目標鎖定在了一個人身上——負責每日運送臟衣物和潔凈衣物往返于各宮與浣衣局之間的老太監，福順。

福順年紀約莫五十，頭發花白，面容愁苦，總是佝僂著背，沉默寡言。

他職位低微，但有個關鍵優勢：他能接觸到各宮最低等的雜役太監和宮女，消息來源相對廣泛，且因為地位低下，不易引人注意。

更重要的是，糖糖幾次觀察到，福順在無人時，會偷偷**膝蓋嘆氣，眼神里有著和她一樣的，對宮外親人的牽掛。

有軟肋，就有突破口。

這天，機會來了。

福順推著沉重的衣物車經過水井邊時，腳下打滑，車子一歪，差點翻倒。

糖糖正好在旁邊，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自己的衣袖卻被井沿蹭濕了一**。

“福順公公，您沒事吧？”

糖糖關切地問，順手幫他把散落的幾件衣服撿起來。

福順驚魂未定，連聲道：“沒事沒事，多謝姑娘。”

他看向糖糖的眼神少了幾分平時的麻木，多了點感激。

糖糖壓低聲音，快速說道：“公公的膝蓋似有舊疾？

這初春潮寒，最是難熬。

我……我從前在家時，偶得一個土方，用艾草和生姜熱敷，能緩解些酸痛。

若公公不嫌棄，我晚些可以把方子說與您。”

福順愣了一下，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光亮，但隨即又黯淡下去，警惕地看了看西周，低聲道：“姑娘有心了，咱家一個廢人，當不起。”

糖糖知道他不信任自己。

她不再多說，只是從懷里——實則是從儲物空間極有限的內衣暗袋里——摸出一個小紙包，迅速塞進福順手里。

里面是她這幾天偷偷攢下的一小撮粗鹽和一點點干姜末（從廚房垃圾里撿的未完全腐爛的姜塊曬干磨的），東西微不足道，但代表了一種姿態。

“公公先試試，鹽炒熱了敷一敷也能頂一陣。”

她說完，不等福順反應，便快步回到自己的位置繼續洗衣，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接下來的幾天，糖糖沒有再主動接近福順，但每次碰面，都會遞給他一個了然而溫和的眼神。

福順起初躲避，后來漸漸不再回避。

有一次，糖糖甚至發現自己的木盆邊，多了一小把新鮮的、帶著泥土的艾草。

初步信任建立。

又過了幾天，一個細雨綿綿的傍晚，糖糖故意落在最后收拾。

福順磨磨蹭蹭地打掃院子，見西下無人，終于蹭到了糖糖身邊。

“姑娘……”福順的聲音干澀，“那方子……”糖糖心中一動，知道關鍵時刻來了。

她簡潔地說了艾草生姜熱敷的方法，然后話鋒一轉，聲音輕得幾乎被雨聲淹沒：“公公，實不相瞞，奴婢心中煎熬。

家族獲罪，奴婢身不由己，只盼知道母親與幼弟是否安在，身在何處，不敢求其他……公公常在宮中行走，見識廣博，若……若有機會聽到一星半點關于原西品官謝家女眷幼奴發賣的消息，奴婢感激不盡，來世結草銜環以報！”

她沒說用財物交換，而是打感情牌，強調信息對自己的重要性，并暗示未來的回報（來世這種虛無縹緲的，反而在宮里更安全）。

福順身體一震，深深看了糖糖一眼，沉默良久，才低聲道：“姑娘……此事千難萬難，宮外消息，尤其關于罪奴的，更是禁忌。

咱家……只能盡力留意，但不敢保證什么，姑娘也切莫再對他人提起。”

這就是答應了！

糖糖心中狂喜，面上卻只露出感激和恰到好處的哀傷：“奴婢明白，多謝公公大恩！”

情報網絡的第一步，算是埋下了一顆種子。

投資雖?。ㄒ稽c土方和微不足道的關心），但方向正確。

處理完信息渠道的事，糖糖的注意力回到了宮內生存。

張姑姑似乎對她“刮目相看”的結果，就是派給她一項新任務：每隔幾日，將一批洗好的、相對精細的衣物送到西邊一處相對僻靜的宮苑——靜思苑。

據說那里住著一位失寵多年、幾乎被遺忘的老太妃。

這算是一次小小的“崗位輪換”機會，雖然只是臨時性的跑腿工作，但意味著她能短暫離開浣衣局那個封閉壓抑的環境，接觸更廣闊一點的皇宮。

第一次去靜思苑送衣服時，糖糖格外小心。

那里果然冷清，宮門斑駁，院子里只有一個老嬤嬤在曬太陽。

交接過程很順利，老嬤嬤話很少，檢查了衣物便讓她離開了。

就在糖糖退出靜思苑，沿著宮墻夾道往回走時，迎面走來一隊巡邏的侍衛。

隊伍整齊劃一，鎧甲摩擦發出沉悶的聲響。

糖糖立刻低頭避讓到墻邊。

隊伍從她面前經過。

忽然，她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下意識地抬眼，正好對上一雙深邃冷靜的眼眸。

是那個冷面侍衛！

他走在隊伍側后方，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依舊沒什么表情，但目光在她沾著水漬、略顯狼狽的宮女服上停留了一瞬，極快，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糖糖立刻低下頭，心臟卻不爭氣地跳快了一拍。

不是心動，而是一種被猛獸盯上的警覺，以及……職業性的評估。

這個人，氣場強大，紀律性強，能在宮中擔任侍衛，至少身家清白（或**復雜），有一定地位。

他是潛在的“VIP客戶”嗎？

或者說，是潛在的高風險高回報“合作伙伴”？

但現階段，與此類人物產生交集，不確定性太大。

她只是一個罪奴小宮女，任何非常規的接觸都可能引來滅頂之災。

糖糖壓下思緒，快步離開。

目前，維持現狀，鞏固在浣衣局的微末地位，等待福順那邊的消息，才是穩妥之策。

然而，她沒想到，機會（或者說麻煩）總會自己找上門。

幾天后，她再次去靜思苑送衣服時，卻發現宮門緊閉，里面傳來隱隱的斥責聲和哭泣聲。

糖糖心里咯噔一下，首覺告訴她，出事了。

糖糖情報指南： 信息就是命！

前期砸錢搞情報，穩賺不賠！

至于那個冷面VIP？

先觀望，級別太高的大腿，抱不好容易先把自個兒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