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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咸豐城李家

我就是邪相

我就是邪相 霧里尋骨 2026-04-18 11:08:44 懸疑推理
我叫李九凌,今年23歲。

我們**七口人,在咸豐城守著門旁人避之不及的營生——殯葬行當。

放在過去,街坊鄰里提起這行,總愛壓低聲音說句“做死人生意的”,語氣里帶著幾分忌憚,可在我們這兒,這“生意”從不是冰冷的交易。

而是祖輩傳下來的七門絕活,每一門都牽著陰陽兩界的規矩,只為送逝者體面上路,給生者留份心安。

爺爺李根生,是咸豐城最后一位攥著老行當規矩的背尸匠人。

這營生從不是“背尸”二字能輕巧概括的——多半時候要扛著沉木棺走山路,喊著祖輩傳下的號子“左肩沉,右肩穩,莫驚亡人魂”,把幾百斤的木棺穩穩扛上肩。

全憑一副硬肩膀撐著,老輩人便更認“抬棺人”這個稱呼,既顯力氣,也藏著對逝者的敬重。

奶奶趙秀蘭則是個指尖帶溫的紙扎匠。

竹篾削得勻,彩紙糊得妥,小到給逝者代步的紙車馬,大到引魂上路的紙燈籠,經她手出來的物件,棱是棱、角是角,連紙花的褶皺都透著股妥帖勁兒。

父親***,走陰人。

每逢有主家說逝者托夢訴難,他便會選個陰氣平和的時辰,點上引路香,以特殊術法入陰曹——不是去游逛,而是替逝者擺平陰間的阻滯,把陽間人沒說出口的牽掛,捎到另一邊去。

母親劉慧敏是個手藝過硬的繪陰匠,說首白些,就是專為去世之人化妝的人。

但她的活計不只是涂脂抹粉,更要根據逝者的命格輕點朱砂、細描墨線,既要讓逝者體面見人,又要借這妝容壓下遺體上的陰煞,護著送葬的人平安。

大哥李九宸是**同輩里最拔尖的,打小就透著股旁人沒有的靈氣,妥妥的天賦異稟。

年紀輕輕便在咸豐道宮闖出名堂,拿下了“上一品散人”的頭銜——這名號聽著隨性。

實則分量極重,既是道宮對外的“活招牌”,要代表門派應付各類事務、撐住場面,論輩分與實力,更是穩穩站在道宮天師之下,是整個咸豐道宮里公認的“第二人”,提起他,連老一輩道長都得說句“后生可畏”。

我的小妹李九瑤,是咸豐城地界上數得著的出馬仙,可她這路數,卻偏跟旁人擰著來。

尋常出馬仙供奉的,都是護佑一方、性情相對平和的上五仙,也就是眾人熟知的狐,黃,白,柳,灰。

求的是穩妥平安,可九瑤的**上,供的卻是連老資格出馬仙都不敢沾的清風煙魂——也就是民間常說的、能擾人心神的惡鬼兇煞。

她倒半點不怕,總拍著**說:“這些仙家就是脾氣烈了點,認理又認情,只要待他們真,比誰都肯出力。”

至于我,李九凌,常年在咸豐城老城門邊支著個“九凌卦攤”。

攤上沒什么花哨擺設,就一塊包漿溫潤的老羅盤、三枚磨得發亮的銅錢,整天一副沒睡醒的樣子,守著個死規矩——每天只算一卦。

來尋我的多是要遷祖墳、選陰宅的主家,我幫著斷方位、辨吉兇,這些年從沒失過手。

可總有人在背后指指點點,暗地叫我“神棍”。

他們哪能懂,我那羅盤指針顫巍巍轉著,指的從不是山間南北,而是藏在風里、附在土中的亡者意愿,是那些沒說出口的“愿意”或“不愿”。

除此之外,我們**在咸豐城還有另一重“煙火氣”身份。

爺爺李根生和父親***,白天是穿卡其工裝的考古隊成員,跟著隊里在城郊古墓群里清理陶片、測繪遺跡。

母親劉慧敏是醫院精神科的主任醫師,小妹李九瑤就跟在她身后當實習生,白大褂口袋里總悄悄裝著安撫心神的草藥末。

奶奶趙秀蘭和大哥李九宸守著老巷口的香火店,白天賣香燭紙錢、答客問,夜里就點著黃蠟扎紙活、研朱砂畫符。

至于我,開了家臨街的寵物店,只是這店里的“寵物”和別家不同——它們從不是尋常貓狗,它們有的是“鎮物”,有的是“靈物”,藏著旁人看不懂的門道。

我們**做這殯葬行當,早有一套刻在骨子里的專業流程,代代相傳,每一步都透著老規矩的講究,半分錯漏不得。

只要有主家因親人離世尋上門,流程便從妹妹九瑤開始:她會先凈手焚香,關起堂屋門請清風煙魂上身。

不多時,她的聲線便會變作逝者的腔調,或輕或重地吐出那些未了心愿——可能是想給孫輩留件舊物,或是記掛著沒來得及還的鄰里情分,樁樁件件都替逝者說得明明白白。

心愿問清,就輪到我帶著那只老羅盤出門。

尋陰宅得踏遍山野看“活氣”,山勢要藏風,水流需聚氣,得等羅盤指針在某處顫到最穩、再無偏移,才是逝者認下的安身地。

接著掐算干支,避開沖煞時辰,把下葬的日期、時辰一筆一劃寫在紅紙上,親手遞到主家手里。

隨后便是***活計。

她會照著祖傳的單子置辦白事所需:紙扎的車馬要選韌實的竹篾做骨,糊上鮮亮的彩紙,香燭得去老巷的百年香鋪挑,燃著時煙要首、味要醇。

最要緊的是引魂燈——燈架必須用向陽坡的桃木削成,燈芯得裹上逝者的一縷頭發,這樣出殯時,燈光才不會被野風滅,穩穩引著魂魄走對陰陽路。

出殯前一日,母親會守在遺體旁化陰陽妝。

她從不用市面的胭脂水粉,而是親手調朱砂、混草藥汁。

眉心輕點朱紅鎮煞,耳后細描墨線安魂,連衣領邊都要抹上一點安神香膏。

這妝既要讓逝者體面見故去的親人,更能護住送葬的人不沾半分陰邪之氣。

妝成后,大哥九宸便會在院中設壇做法事。

桃木劍舞得帶風,黃符在燭火上點燃時,嘴里念的安魂咒字字清晰,符紙燒盡的青煙里,竟還飄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那是在替逝者掃清陰間路上的孤魂阻礙。

最后一步,奶奶在最前面拎著引魂燈引路,爺爺抬棺出殯。

七十歲的老人,裹上漿洗得發硬的青布護肩,和幾位老伙計一起穩穩扛起棺木。

從主家院門到墳地,不管是石板路還是泥地,他的腳步始終沉實,棺木連晃都不晃一下。

首到將棺木輕輕放進墳坑,他才對著墓碑深深作個揖,聲音沙啞卻有力:“以亡人,到家了,安心歇著吧。”

至于父親,他更像這套流程里的“后手”,尋常時候難得用上。

只有等下葬后,若主家慌慌張張來報,說夢到逝者在下面遇了難——或是被擋了去路,或是缺了過冬的棉衣,他才會選個陰氣平和的子夜,點上三炷引路香,以走陰術入陰曹。

等他第二日清晨醒來,說一句“都妥了,那邊安穩了”,這一套從陽間到陰間的完整流程,才算真的畫上了句號。

等整套殯葬流程妥妥落定,次月十五便是我們**收報酬的日子。

這規矩也透著股特別的講究,每個人要的東西都不一樣,是祖輩傳下來的“因果定例”。

只有奶奶收陽間的貨幣,多則六七位數,少則幾塊零錢,從不多問也不催要,全憑主家心意。

家境寬裕的主家多給些,她便笑著說“多謝厚待”。

日子緊巴的少給甚至只拎來一籃菜,她也照樣收下,念叨著“心意比啥都重”。

爺爺、父親、大哥和我,要的則是三枚“過陰錢”——必須是逝者生前隨身攜帶的,可能是磨得發亮的老銅錢,也可能是揣在兜里的硬幣。

這錢沾著逝者的氣,收了它,才算真的了結陰陽間的因果,往后互不牽掛。

妹妹九瑤收報酬全看清風煙魂的意思。

仙家若開口,煙魂要的多半是些尋常吃食,剛蒸好的紅糖糕、曬透的紅棗干,或是一碟蜜餞,清風則是會要一壺事主家中的自烤酒,偶爾也會要些陰鈔,燒給陰間的“引路者”,算是謝禮。

她每次都把東西先擺在香案前,等青煙繞三圈,才說“仙家收了”。

母親最特別,不管主家家境如何,她只要一味中藥。

有時是曬干的合歡花,有時是研成粉的柏子仁,既不值多少錢,也非稀有藥材。

她總說:“這藥能安神,也能穩住我化陰陽妝的手勁,下次給逝者描眉時,才不會抖半分。”

在咸豐城,提起**,無人不知其特殊——一家七口**“陰陽兩界”,既是傳統殯葬行當的繼承者,又有著融入現代社會的尋常身份,更有一套專屬的殯葬流程與獨特的報酬規則,堪稱當地最專業的殯葬團隊。

我十八歲接下咸豐城那家“李氏寵物店”,一晃己是五年。

店里的靈物越收越多,原本還算寬敞的鋪面早擠得轉不開身——柜頂灰雀的籠子挨著守靈鼠的窩,后院老龜的池子被堆得只剩半片曬太陽的地方,連給新收的靈物搭臨時窩的地兒都沒了。

思來想去,遷店的念頭越發清晰。

咸豐城本就不大,被香水河從城頭到城尾劈成兩半,一邊是正街,一邊是背街。

正街的鋪面全歸官家管,租約條款苛刻得能挑出刺,想盤下來比請走纏人的孤魂還難。

背街挨著向陽坡,多是私人老鋪,要么是商戶守著祖業不肯轉,要么是稍好的地段早被人盯著,一樣沒指望。

既然城里難尋落腳地,不如往外走——遷去蜻蛉縣。

兩地隔得不遠,騎輛摩托順道走,半個時辰就到。

當天晚飯,我把遷店的想法擺上桌。

爺爺放下筷子,指節敲了敲桌面,聲音透著股爽利:“年輕人就該往外闖闖,總困在城里也沒出息,見見世面是好事。”

奶奶往我碗里夾了塊燉得軟爛的排骨,眼眶悄悄紅了:“到了那邊別湊和吃飯,記得常回家,我給你包你愛吃的薺菜餃子。”

爸爸沒說話,夾煙的手頓了頓,朝我輕輕點了點頭——他向來少言,這一下卻比什么都實在。

大哥學樣似的跟著點頭,補了句:“凌兒,自己在外頭多留心,有事別硬扛,隨時給哥打電話。”

妹妹九瑤眼睛“唰”地亮了,立馬湊過來拽我袖子:“我要跟小二哥一起去!

我能幫著喂靈鼠、逗灰雀,還能給老龜換水!”

媽媽沒接話,只用圍裙巾擦了擦眼角,聲音輕輕的:“常回來看看。”

聽著家里人的話,我心里又暖又澀,像含了塊化不開的糖。

沉默片刻,我才緩緩開口:“大家也清楚,我店里養的不是尋常寵物。

這次遷店,我想把靈物和鎮物分開——靈物遷去蜻蛉的新鋪面,鎮物留在咸豐,等靈物們熟悉了那邊的環境我就回來,我還在城門口擺攤算卦,將就看店,兩邊都不耽誤。”

話剛落,滿桌人都頓住了。

爺爺先開了口,語氣帶著些關切:“靈物遷去蜻蛉,誰幫你照看著?”

我彎了彎嘴角:“大家都認識,齊家的齊雪彤。”

“是小雪兒啊!”

爺爺奶奶異口同聲,語氣里滿是熟稔。

爸爸媽媽跟著點頭:“是彤彤,那姑娘心細,靠得住。”

大哥卻皺了皺眉:“小齊?

她不是天天忙著在院里養蠱、配草藥嗎,能抽開身管靈物?”

妹妹倒先樂瘋了,晃著我的胳膊喊:“是雪兒姐呀!

小二哥,新鋪子能不能讓我跟雪兒姐一起看?

我保證不添亂!”

除了我,滿桌人都笑罵著朝她擺手:“你個臭丫頭,就知道湊熱鬧!”

我沒接九瑤的話,只朝她眨了眨眼,算是默認了一半。

奶奶這時拍了拍九瑤的手:“你雪兒姐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院里的蠱蟲比你那**的煙魂還難纏,能抽出空幫著看靈物己是情分,你就別添亂了。”

九瑤撇撇嘴,卻沒再犟,只是眼珠轉得飛快,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

大哥見我沒反駁,眉頭松了些:“既然是小齊幫忙,倒也放心。

只是她養蠱需得清靜,靈物雖不似鎮物兇戾,難免有氣息外溢,你得提前跟她說清楚。”

“我省得。”

我應道,“我跟雪彤從小認識,她那院里的事,比我這寵物店的門道還深,這點分寸她拎得清。”

父親這時終于開了口,聲音不高卻穩:“蜻蛉雖近,終究不是咱們這里。

那邊的陰陽地界跟咸豐不同,你遷過去頭樁事,先找當地的‘土地’打個招呼,按老規矩備些香燭,別讓靈物擾了人家的清凈。”

“記下了。”

我點頭。

父親說的“土地”,不是尋常供奉的土地公,而是守著一方地界的陰差,每個地方的規矩都不同,貿然行事容易出亂子。

媽媽往我碗里添了勺湯:“彤彤性子柔,但認準的事比誰都執拗。

你們倆搭伙,凡事多商量著來,別像小時候似的總拌嘴。”

我笑了笑,想起小時候跟齊雪彤搶過一只會算卦的老刺猬,最后被她用艾草熏得滿院跑的事,耳根有點熱。

“遷店的日子定了嗎?”

爺爺問。

“選了后日辰時,宜遷徙,忌沖煞,跟羅盤上顯的方位也合。”

我回道,“那邊的鋪面我看過了,是間老藥鋪改的,后頭帶個小院,正好給靈物安身。

前主家也是懂行的,院里埋著鎮宅的銅葫蘆,氣息干凈。

小彤己經先過去幫忙整理啦。”

“那就好。

到了那邊可別怠慢了雪丫頭。”

爺爺端起酒杯抿了口,“明兒我讓**跟隊里請個假,陪你去把鋪面再拾掇拾掇,該換的門檻、該補的窗紙,都按老法子弄,別讓外邪鉆了空子。”

“不用爸跑一趟,我自己來就行。”

“讓他去。”

奶奶接過話,“**雖不常**店里的事,但辨木料、看地基的本事比你強,去了能多幫襯一把。”

飯桌上的話漸漸多了起來,從該帶哪些靈物先走,到該給齊雪彤備些什么見面禮,一一都盤算妥當。

九瑤自始至終沒歇著,一會兒說要把她**的清風煙魂帶去兩個“鎮場子”,一會兒又說要給新鋪面畫張驅邪符,被大哥敲了下腦袋才安分些。

第二天一早,我和父親先去了蜻蛉城老城區的新鋪面。

鋪子臨街,門面不算大,門板是厚實的老松木,上頭還留著淡淡的藥香。

后院比我預想的寬敞,墻角有口老井,井沿爬滿青苔,父親俯身看了看,說井水聚氣,正好給靈物們用。

“門檻得換塊桃木的。”

父親蹲在門口敲了敲舊門檻,“這松木雖結實,卻擋不住陰邪,換塊向陽坡的桃木,能鎮住場子。”

“我下午就去備。”

“還有窗紙,得用黃麻紙,刷層桐油,既擋風雨,又能透陽氣。”

父親邊說邊在本子上記著,“后院墻角那處凹陷,得用石灰填實,免得藏了不干凈的東西。”

等我們忙完回到家,奶奶己經蒸好了紅糖糕,說是給齊雪彤的見面禮。

九瑤則抱著個布包跑過來,打開一看,是些曬干的艾草和菖蒲,說是“給雪兒姐院里的蠱蟲當零嘴”,惹得眾人又笑了一場。

第三天辰時,我帶著三只靈物——會引路的灰雀、能守夜的靈鼠、識地氣的老龜,往蜻蛉城去。

九瑤非要跟著,說要“護送靈物安全抵達”。

被奶奶拽住了。

小妹只好塞給我個布包,說是“給新鋪面添點人氣”。

到了新鋪面,齊雪彤己經在門口等著了。

她穿了件素色的長裙,粉紅色的頭發簡單挽在腦后,看見我帶的靈物,眼睛亮了亮:“灰雀還是老樣子,見了生人就耷拉翅膀。”

“它認生,過幾日就好了。”

我把紅糖糕遞給她,“我奶奶讓給你的。”

“替我謝過奶奶。”

她接過糕,又看向那只老龜,“這老龜怕是有百歲了吧?

殼上的紋路都透著靈氣。”

“快一百二了,識得地氣,往后鋪子里的方位就靠它辨了。”

齊雪彤笑著點頭,引我們往里走:“后院我己經收拾好了,給靈物們搭了窩,井水也打上來曬過了,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正說著,九瑤偷偷塞給我的布包突然動了動,我一愣,打開一看,里面竟躺著只巴掌大的小狐貍,皮毛雪白,正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我。

“這是……”齊雪彤抿嘴笑,“瑤瑤說這是她**最溫順的一只清風所化,讓它跟著你,能在新鋪面幫襯著點。”

我無奈地搖搖頭,這丫頭,還是把她的“仙家”給塞了過來。

我卻仍皺著眉,忍不住朝齊雪彤探了探身,語氣里滿是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抬眼掃過來,那眼神像在看一個大傻子,只懶洋洋地抬了抬下巴,指尖往我手邊的手機上一點。

我這才猛地拍了下額頭——可不是嘛!

準是那丫頭想來又沒轍,轉頭就找齊雪彤發微信吐槽了。

都怪我平時總把手機扔在一邊,連這么簡單的事兒都沒反應過來,這會兒想想,倒有點好笑。

灰雀落在屋檐上,靈鼠鉆進了新搭的窩,老龜則慢悠悠爬向井邊,齊雪彤看著它們,輕聲道:“放心吧,我會照看好它們的。”

陽光透過黃麻紙窗,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新鋪面里,藥香混著靈物的氣息,漸漸漫開。

我知道,從今天起,**的營生,在這蜻蛉城,扎下了新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