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屬碎屑刮擦著林峰的臉頰。

失重的眩暈感還未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高速下墜時胃部翻江倒海的痙攣。

狂風嘶吼著灌滿他的耳膜，卻壓不住下方傳來的、連綿不絕的爆炸轟鳴。

他猛地睜開眼。

齒輪之城。

他腦海里只能冒出這個詞。

下方是無邊無際的、由巨大齒輪、傳送帶、能量管道和尖塔構成的鋼鐵叢林，其宏偉程度遠超任何人類想象。

但這座城市正在燃燒、崩解。

濃密的黑煙從多處撕裂的傷口中滾滾而出，赤紅色的能量束如同死神的鞭子，在城市樓宇間抽掃、對射，每一次碰撞都炸開刺眼的離子火花。

“警告。

自由落體。

距撞擊剩余：17.5秒。”

一個合成的、毫無波瀾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是“初號”！

林峰猛地扭頭，發現那臺原型機正與他同步下墜，機體在空中笨拙地翻滾、調整，它的光學鏡瘋狂閃爍，似乎在掃描計算著什么。

“計算最佳生存方案。”

初號的聲音依舊僵硬，但語速快了些，“方案缺失。

機體完整性：67%。

建議：啟用緩沖措施。”

“哪來的緩沖措施？！”

林峰的聲音被風吹得破碎，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的手指因用力抓住初號伸過來的一根手指桁架而發白。

恐懼像冰冷的液壓油，瞬間注滿了他每一根血管。

這不是實驗室的模擬，摔下去，他會變成一灘模糊的有機物，和金屬垃圾融為一體。

“檢測到局部變形協議。”

初號胸腔的火種艙光芒一閃，“嘗試啟用。”

它的右臂和部分肩甲突然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金屬板片高速移動、折疊、重組！

眨眼間，它的右臂連帶部分右肩，竟變形成了一面巨大但形狀極不規則的、邊緣還**著線束的銀色盾牌！

“穩定性：差。

能量輸出：不穩定。

預計可抵消47.3%的沖擊力。”

初號猛地將身體翻轉，用那面臨時盾牌朝向地面，同時另一只手將林峰死死按在自己相對完整的胸甲前。

“抱緊。”

林峰能做的只有蜷縮身體，閉上眼睛。

下一秒，是天崩地裂的撞擊。

巨大的沖擊力透過盾牌傳來，林峰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震耳欲聾的金屬撕裂聲幾乎刺破他的耳膜。

他們像一顆隕石，砸穿了一層又一層的金屬平臺和廊橋，最后伴隨著一堆扭曲的鋼梁和破碎的玻璃渣，重重嵌進一個巨大傳送帶停擺的溝槽里。

塵埃彌漫，細小的電火花像垂死的螢火蟲，在廢墟間噼啪閃爍。

林峰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嘴里的金屬灰塵。

全身無處不痛，仿佛剛被扔進滾筒洗衣機里絞過一遍。

他掙扎著從初號的臂彎里爬出來，顫抖的手指檢查著自己的西肢——還好，都在，只是多了無數青紫和擦傷。

他回頭看向初號。

那面臨時盾牌己經完全扭曲報廢，右臂關節冒著黑煙，亮藍色的光學鏡也暗淡了不少，但它依然強撐著試圖站起來，液壓系統發出痛苦的“嘶嘶”聲。

“機體損傷加重。

行動能力：受限。”

它報告道。

還沒等林峰喘口氣，一陣急促而沉重的金屬腳步聲就從彌漫的煙塵另一端傳來，快速由遠及近。

不是初號的聲音。

更雜，更亂，充滿一種不加掩飾的粗暴。

林峰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幾乎是本能地拖著初號，踉蹌地躲到一堆傾倒的集裝箱后面，屏住呼吸。

煙塵中，三個巨大的身影顯現出來。

他們不是林峰記憶里任何熟悉的形象。

他們的裝甲布滿戰損的疤痕和狂野的涂鴉，造型粗獷而猙獰。

為首的一個，肩膀上扛著一把還在冒著青煙的、看起來像是焊槍和霰彈槍結合體的粗笨武器。

“剛才那動靜是什么？

飛船殘骸？”

一個聲音粗聲粗氣地說，帶著一種貪婪的味道。

“掃描顯示有高純度能量反應……還有奇怪的有機生命讀數。”

另一個聲音回應道，其一只眼睛射出紅色的掃描光束，在廢墟間來回掃蕩。

光束，幾次擦著林峰躲藏的集裝箱邊緣掠過。

為首的霸天虎（林峰下意識地給他們定了性）咧嘴，露出參差不齊的金屬牙齒：“有機體？

哈！

難道是寵物掉下來了？

抓起來！

能量源歸我們，有機體……說不定能賣給收藏家換個好價錢！”

他們的光學鏡齊刷刷地，看向了林峰和初號藏身的方向。

初號受損的光學鏡猛地亮了一下，它試圖再次抬起那只報廢的手臂，將林峰護在身后，發出一陣無力的齒輪空轉聲。

林峰背靠著冰冷的金屬箱體，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掃描光束帶來的熱量。

他慢慢握緊了地上半截斷裂的鋼管，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