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日常
塵緣紀：本源之誓
新元3025年。
融東區。
清晨的陽光被巨大的全息廣告牌切割成碎片，懶洋洋地灑在覆著一層納米自潔涂層的落地窗上。
窗外，磁懸浮通道如同銀色的溪流，載著形狀各異的交通工具無聲穿梭，勾勒出這座未來都市冰冷而高效的脈絡。
窗內，則是另一番景象。
“叮咚~美好的一天從充滿活力開始！
您忠實的陪護靈姬己上線！
孟大大，早上好呀！”
一個充滿元氣、略帶電子合成感的女聲打破了公寓內的寧靜。
聲音來源是一位外觀為二十歲女性、穿著簡潔白色仿生護服的“人”。
她正將一份根據營養學公式精確配比的早餐膏放在桌上，臉上洋溢著完美無瑕的微笑。
孟如塵，看上去約莫二十歲上下的青年，頂著微微翹起的黑發，眼神還帶著點剛脫離枕頭的迷茫，含糊地應了一聲：“早啊，靈姬……根據您的生理數據掃描，”被稱為靈姬的機器人眼中閃過微弱的藍光，“心率58，血壓標準，睡眠質量評分89分，優于86%的同期用戶！
建議保持！
今日戶外紫外線指數3，空氣質量良，適宜進行0.1%級別的輕度冒險，比如……嘗試新口味的芥末酸橙能量膏？”
孟如塵坐到桌前，戳了戳那坨顏色可疑的膏體，表情皺成一團：“呃，這個冒險還是留給更需要的人吧。
老樣子，經典牛肉味就行。”
“指令確認！
立刻為小孟同學切換至經典牛肉味營養套餐！”
靈姬動作流暢地更換餐盤，語氣和稱呼也變得更快活，“順便為您播報今日趣味冷知識：知道為什么城市主AI‘云舒’大人總是那么冷靜嗎？”
“為什么？”
孟如塵很配合地發問，一邊拿起勺子。
他對靈姬隨時變化的稱呼早己習以為常。
“因為它的散熱系統是****！
哈哈哈——”靈姬自己先笑了起來，雖然是程序設定的笑聲，但模擬得足夠真實，“檢測到您的嘴角上揚幅度不足0.3%，笑話效果評級：C級。
是否需要切換至‘元氣滿滿’模式，為您播放一首動感音樂？”
“別別別，大清早的，饒了我吧。”
孟如塵趕緊擺手，臉上卻帶著笑意。
他早己習慣了靈姬這種無時無刻不在試圖“調節”他情緒的話嘮和沙雕行為。
她是老型號的陪護機器人，但被改造得……相當有個性。
“好的呢，孟帥。”
靈姬從善如流，稱呼又變，“那么，提醒您，今天是季度例行生理與意識掃描日。
預約時間上午十點三十分，‘永恒天堂’服務中心融東區分部。
另外，您本月的信托基金款項己按時劃撥至您的賬戶，林靜博士與孟浩博士為您設立的成長基金運行穩定，足以覆蓋您所有的生活及學業開銷。”
聽到“意識掃描”和“永恒天堂”，孟如塵咀嚼的動作慢了一拍，眼神稍微飄忽了一下。
但后面關于信托基金的話讓他放松了些。
“嗯，知道了。”
他的回應略顯平淡。
他只是不喜歡那種被徹底數據化的感覺，這讓他覺得自己唯一的、一點點小小的“不同”也會被抹去——盡管這“不同”（拒絕上傳）在別人看來只是格格不入的麻煩。
好在父母留下的信托基金讓他無需為了生計而妥協，可以安心做個“不務正業”的考古系學生，專注于線上課程和他自己感興趣的“古代”數據挖掘（這完美地解釋了他為何總在終端前鼓搗或去些偏僻地方）。
靈姬的傳感器敏銳地捕捉到了他先前那細微的情緒變化：“檢測到您的情緒出現微小波動，皮質醇水平略有上升。
是針對掃描過程的輕微焦慮嗎？
是否需要我提前為您預約掃描后的心理舒緩療程？
或者，再聽一個笑話？
問：為什么數據流特別怕冷？”
孟如塵嘆了口氣：“因為它會冷到‘字節’？”
“*ingo！
恭喜這位同學搶答正確！
評級：*級！”
靈姬模擬出鼓掌的音效，“但您的預判行為降低了驚喜感，綜合評分降為C+。
是否需要繼續挑戰？”
“你這評判標準還挺嚴格。”
孟如塵失笑，搖搖頭，將最后一口營養膏送進嘴里。
味道不能說難吃，只是高度統一，缺乏驚喜——就像這個高度規范化的社會。
基因延續技術己成熟應用逾百年，通過基因庫篩選配對、人工培育艙孕育新生命，早己成為社會常態，確保了文明在某種意義上的穩定“傳承”。
而“永恒天堂”虛擬世界，作為意識備份和永恒精神的歸宿，被廣泛宣傳為人類克服**局限、邁向新**的偉大一步。
一切看起來都那么完美，井然有序。
除了……像他這樣的，連每個公民視為常規福利的“意識上傳備份”都拒絕的人。
每次例行掃描，他都需要想盡辦法“糊弄”過去，這讓他成了系統里的一個微小“異類”，偶爾會引來***疑惑的目光和額外的盤問程序。
靈姬的核心指令之一，就是確保他的健康和安全，并協助他應對這些“小麻煩”。
他只知道自己是己故研究員林靜和孟浩夫婦通過正規程序申請的培育后代，檔案編號RD07-3003-0821。
父母在他三歲時便因意外離世，但他們留下的信托基金和精心改造的靈姬，構成了他生活的全部保障和陪伴。
他選擇考古學與古代數據復原專業，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這份孤獨感驅使——他渴望從塵封的數據中，尋找關于父母、關于過去的蛛絲馬跡，也為自己頻繁探索城市邊緣的“田野調查”行為提供了絕佳的掩護。
除此之外，他從未懷疑過自己的來源有什么特別，只是覺得自己想法有點另類。
“掃描只是例行公事，放輕松，我親愛的用戶。”
靈姬切換至“溫和安撫”模式，聲音變得輕柔，“根據協議，您擁有選擇權。
我會全程陪同，確保所有流程符合規范。”
“知道啦，有你在嘛。”
孟如塵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努力把那一絲莫名的煩躁甩開。
活潑好動、大智若愚是他的保護色，他很少讓負面情緒停留太久。
他走到窗前，看著樓下井然有序卻略顯冷漠的城市街景，下意識地抬手，摸了**前懸掛的一個樣式古樸的銀色吊墜。
這是父親留給他的遺物，冰涼的觸感似乎能帶來一絲奇異的安心感。
“靈姬，”他忽然開口，像是隨口一問，“你說，我爸我媽他們……當年是怎么決定要‘申請’我的呢？”
他用的是官方術語。
“他們……會希望我成為什么樣的人呢？”
這個問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源于自幼失去至親的孤獨。
靈姬眼中的藍光平穩地閃爍了一下，回答道：“根據數據庫信息，林靜博士與孟浩先生是杰出的生命科學研究員。
他們的選擇可能源于對生命形態的深入探索。
我的核心協議包含確保您健康成長的終極指令，但無法完全解讀復雜的人類申請動機或期望。”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語氣恢復了一點沙雕：“當然，也可能他們只是看中了當期基因庫的某種優惠組合？
需要我調取當年的促銷公告嗎，孟大大？”
“……不用了。”
孟如塵笑了笑，放下吊墜。
父母的早逝始終是他心里一個難以填補的空洞，但靈姬的插科打諢總能讓他暫時不去深想。
“好了，”他轉過身，努力讓自己顯得精神點，“準備出發吧。
早點搞定那個掃描，我們還能去嘗嘗你說那家新開的***淇淋店，算不算0.1%的冒險？”
“目標確認！
冒險等級提升至0.5%！
靈姬導航己上線！
出發吧，指揮官！”
機器人女孩立刻做出一個夸張的沖鋒手勢。
孟如塵笑著搖了搖頭，跟上活力過盛的靈姬。
窗外的城市依舊冰冷而高效地運行著，將他小小的“不同”、那絲沒由來的煩躁以及深藏的孤獨感，完美地淹沒在了一片銀色的秩序之中。
今天似乎和往常一樣。
但愿如此。
融東區。
清晨的陽光被巨大的全息廣告牌切割成碎片，懶洋洋地灑在覆著一層納米自潔涂層的落地窗上。
窗外，磁懸浮通道如同銀色的溪流，載著形狀各異的交通工具無聲穿梭，勾勒出這座未來都市冰冷而高效的脈絡。
窗內，則是另一番景象。
“叮咚~美好的一天從充滿活力開始！
您忠實的陪護靈姬己上線！
孟大大，早上好呀！”
一個充滿元氣、略帶電子合成感的女聲打破了公寓內的寧靜。
聲音來源是一位外觀為二十歲女性、穿著簡潔白色仿生護服的“人”。
她正將一份根據營養學公式精確配比的早餐膏放在桌上，臉上洋溢著完美無瑕的微笑。
孟如塵，看上去約莫二十歲上下的青年，頂著微微翹起的黑發，眼神還帶著點剛脫離枕頭的迷茫，含糊地應了一聲：“早啊，靈姬……根據您的生理數據掃描，”被稱為靈姬的機器人眼中閃過微弱的藍光，“心率58，血壓標準，睡眠質量評分89分，優于86%的同期用戶！
建議保持！
今日戶外紫外線指數3，空氣質量良，適宜進行0.1%級別的輕度冒險，比如……嘗試新口味的芥末酸橙能量膏？”
孟如塵坐到桌前，戳了戳那坨顏色可疑的膏體，表情皺成一團：“呃，這個冒險還是留給更需要的人吧。
老樣子，經典牛肉味就行。”
“指令確認！
立刻為小孟同學切換至經典牛肉味營養套餐！”
靈姬動作流暢地更換餐盤，語氣和稱呼也變得更快活，“順便為您播報今日趣味冷知識：知道為什么城市主AI‘云舒’大人總是那么冷靜嗎？”
“為什么？”
孟如塵很配合地發問，一邊拿起勺子。
他對靈姬隨時變化的稱呼早己習以為常。
“因為它的散熱系統是****！
哈哈哈——”靈姬自己先笑了起來，雖然是程序設定的笑聲，但模擬得足夠真實，“檢測到您的嘴角上揚幅度不足0.3%，笑話效果評級：C級。
是否需要切換至‘元氣滿滿’模式，為您播放一首動感音樂？”
“別別別，大清早的，饒了我吧。”
孟如塵趕緊擺手，臉上卻帶著笑意。
他早己習慣了靈姬這種無時無刻不在試圖“調節”他情緒的話嘮和沙雕行為。
她是老型號的陪護機器人，但被改造得……相當有個性。
“好的呢，孟帥。”
靈姬從善如流，稱呼又變，“那么，提醒您，今天是季度例行生理與意識掃描日。
預約時間上午十點三十分，‘永恒天堂’服務中心融東區分部。
另外，您本月的信托基金款項己按時劃撥至您的賬戶，林靜博士與孟浩博士為您設立的成長基金運行穩定，足以覆蓋您所有的生活及學業開銷。”
聽到“意識掃描”和“永恒天堂”，孟如塵咀嚼的動作慢了一拍，眼神稍微飄忽了一下。
但后面關于信托基金的話讓他放松了些。
“嗯，知道了。”
他的回應略顯平淡。
他只是不喜歡那種被徹底數據化的感覺，這讓他覺得自己唯一的、一點點小小的“不同”也會被抹去——盡管這“不同”（拒絕上傳）在別人看來只是格格不入的麻煩。
好在父母留下的信托基金讓他無需為了生計而妥協，可以安心做個“不務正業”的考古系學生，專注于線上課程和他自己感興趣的“古代”數據挖掘（這完美地解釋了他為何總在終端前鼓搗或去些偏僻地方）。
靈姬的傳感器敏銳地捕捉到了他先前那細微的情緒變化：“檢測到您的情緒出現微小波動，皮質醇水平略有上升。
是針對掃描過程的輕微焦慮嗎？
是否需要我提前為您預約掃描后的心理舒緩療程？
或者，再聽一個笑話？
問：為什么數據流特別怕冷？”
孟如塵嘆了口氣：“因為它會冷到‘字節’？”
“*ingo！
恭喜這位同學搶答正確！
評級：*級！”
靈姬模擬出鼓掌的音效，“但您的預判行為降低了驚喜感，綜合評分降為C+。
是否需要繼續挑戰？”
“你這評判標準還挺嚴格。”
孟如塵失笑，搖搖頭，將最后一口營養膏送進嘴里。
味道不能說難吃，只是高度統一，缺乏驚喜——就像這個高度規范化的社會。
基因延續技術己成熟應用逾百年，通過基因庫篩選配對、人工培育艙孕育新生命，早己成為社會常態，確保了文明在某種意義上的穩定“傳承”。
而“永恒天堂”虛擬世界，作為意識備份和永恒精神的歸宿，被廣泛宣傳為人類克服**局限、邁向新**的偉大一步。
一切看起來都那么完美，井然有序。
除了……像他這樣的，連每個公民視為常規福利的“意識上傳備份”都拒絕的人。
每次例行掃描，他都需要想盡辦法“糊弄”過去，這讓他成了系統里的一個微小“異類”，偶爾會引來***疑惑的目光和額外的盤問程序。
靈姬的核心指令之一，就是確保他的健康和安全，并協助他應對這些“小麻煩”。
他只知道自己是己故研究員林靜和孟浩夫婦通過正規程序申請的培育后代，檔案編號RD07-3003-0821。
父母在他三歲時便因意外離世，但他們留下的信托基金和精心改造的靈姬，構成了他生活的全部保障和陪伴。
他選擇考古學與古代數據復原專業，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這份孤獨感驅使——他渴望從塵封的數據中，尋找關于父母、關于過去的蛛絲馬跡，也為自己頻繁探索城市邊緣的“田野調查”行為提供了絕佳的掩護。
除此之外，他從未懷疑過自己的來源有什么特別，只是覺得自己想法有點另類。
“掃描只是例行公事，放輕松，我親愛的用戶。”
靈姬切換至“溫和安撫”模式，聲音變得輕柔，“根據協議，您擁有選擇權。
我會全程陪同，確保所有流程符合規范。”
“知道啦，有你在嘛。”
孟如塵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努力把那一絲莫名的煩躁甩開。
活潑好動、大智若愚是他的保護色，他很少讓負面情緒停留太久。
他走到窗前，看著樓下井然有序卻略顯冷漠的城市街景，下意識地抬手，摸了**前懸掛的一個樣式古樸的銀色吊墜。
這是父親留給他的遺物，冰涼的觸感似乎能帶來一絲奇異的安心感。
“靈姬，”他忽然開口，像是隨口一問，“你說，我爸我媽他們……當年是怎么決定要‘申請’我的呢？”
他用的是官方術語。
“他們……會希望我成為什么樣的人呢？”
這個問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源于自幼失去至親的孤獨。
靈姬眼中的藍光平穩地閃爍了一下，回答道：“根據數據庫信息，林靜博士與孟浩先生是杰出的生命科學研究員。
他們的選擇可能源于對生命形態的深入探索。
我的核心協議包含確保您健康成長的終極指令，但無法完全解讀復雜的人類申請動機或期望。”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語氣恢復了一點沙雕：“當然，也可能他們只是看中了當期基因庫的某種優惠組合？
需要我調取當年的促銷公告嗎，孟大大？”
“……不用了。”
孟如塵笑了笑，放下吊墜。
父母的早逝始終是他心里一個難以填補的空洞，但靈姬的插科打諢總能讓他暫時不去深想。
“好了，”他轉過身，努力讓自己顯得精神點，“準備出發吧。
早點搞定那個掃描，我們還能去嘗嘗你說那家新開的***淇淋店，算不算0.1%的冒險？”
“目標確認！
冒險等級提升至0.5%！
靈姬導航己上線！
出發吧，指揮官！”
機器人女孩立刻做出一個夸張的沖鋒手勢。
孟如塵笑著搖了搖頭，跟上活力過盛的靈姬。
窗外的城市依舊冰冷而高效地運行著，將他小小的“不同”、那絲沒由來的煩躁以及深藏的孤獨感，完美地淹沒在了一片銀色的秩序之中。
今天似乎和往常一樣。
但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