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把最后一口紅薯咽下去，指尖還沾著甜糯的薯泥，她看著梁山伯手里沒吃完的白面饅頭，忽然想起娘說過，讀書人費腦子，得多吃點實在的。

于是她伸手把饅頭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吃吧，我紅薯夠飽了。”

梁山伯卻搖了搖頭，把饅頭掰成兩半，遞回一半給她：“一起吃，我娘說，好東西要分著才香。”

小燕子盯著那半塊饅頭，面上沒說話，心里卻像被溫水浸過似的，悄悄接過來，小口咬著，連帶著平日里覺得干硬的饅頭，都吃出了幾分甜意。

往后的日子，槐樹下成了兩人的老地方。

每天清晨，小燕子總會揣著娘蒸的饅頭或餅子來，梁山伯則會帶些自己抄書換來的零嘴——有時是幾顆糖霜梅子，有時是半塊芝麻糕。

等先生還沒上堂，兩人就蹲在槐樹下，梁山伯用樹枝在地上寫字，教小燕子認“柴米油鹽”的“米”，認“賬本”的“賬”，小燕子則會給他講爬樹掏鳥窩的趣事，講下河摸魚時怎么避開尖利的石頭。

這天午后，下起了小雨，學堂提前散了學。

小燕子看著外面淅淅瀝瀝的雨，正發愁怎么回家，梁山伯忽然遞過來一把油紙傘，傘面是洗得發白的藍色，傘骨卻結實得很。

“你拿著傘回去，我家離得近，跑幾步就到了。”

他說著，就把傘塞到小燕子手里，轉身就要沖進雨里。

小燕子趕緊拉住他的衣袖，雨水打濕了他的灰布長衫，貼在單薄的肩上，看著讓人心疼。

“一起走！”

她把傘往他那邊遞了遞，“我知道有條近路，能先送你回家。”

不等梁山伯拒絕，小燕子就拉著他的衣袖，往巷子里跑。

雨絲斜斜地打在傘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兩人擠在一把傘下，肩膀挨著肩膀，小燕子能聞到梁山伯身上淡淡的墨香，混著雨水的清冽，格外好聞。

路過巷口的胭脂鋪時，小燕子忽然想起什么，從懷里掏出個用布包著的東西，遞給他：“給你的。”

梁山伯打開一看，是塊新磨好的墨錠，墨色烏黑發亮，比他平日里用的碎墨好上太多。

“你怎么買這個？”

他驚訝地看著小燕子，這墨錠可不便宜。

小燕子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我攢了半個月的零花錢，看你之前的墨總斷，就……”話沒說完，就被梁山伯打斷，他握著墨錠的手輕輕抖了抖，聲音比平時低了些：“謝謝你，燕青。”

雨還沒停，可小燕子看著他眼里的光，忽然覺得，這雨天一點都不討厭了。

回到家時，柳氏看見小燕子手里的油紙傘，還有她身上沾著的、不屬于她的墨香，皺著眉問：“跟誰一起回來的？”

小燕子趕緊把傘藏在身后，慌慌張張道：“就、就學堂的同學！”

可夜里躺在床上，她摸著梁山伯送她的槐枝雀兒，又想起雨里兩人挨在一起的肩膀，嘴角忍不住往上揚——她好像有點明白，娘說的“緣分”，是什么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