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精神污染
八零紡織廠：我的書柜連現代
擋車工是紡織廠最辛苦的工種。
宋谷雨所在的織布車間里，兩百多臺織布機轟鳴作響，噪音震得人耳朵生疼，空氣里彌漫著棉絮和機油的味道。
擋車工要時刻緊盯著飛速轉動的紗錠，不停地巡回檢查，處理斷紗，更換梭子，不僅費腳，也費眼睛。
終于到了中午休息時間，宋谷雨和幾個女工坐在車間外的花壇邊吃飯。
在吃飯這事上，宋谷雨也不為難自己。
工作這么辛苦，當然要吃肉。
她在食堂買了一個獅子頭和一份青菜，一邊吃一邊聽人聊天。
聊著聊著，話題就轉到了廠里要清退臨時工這件事上。
“聽說這次要清退好幾十個，干得不好的肯定得走人。”
一個女工皺著眉頭說道。
“我們外地臨時工本來就地位低，干得再好也爭不過本地臨時工啊，肯定先趕我們走。”
另一個女工附和著。
宋谷雨默默地聽著，心里也在盤算。
她倒是不怕被清退。
2025年的大學生，誰還會抱著一個紡織廠臨時工的位子不放呢，哪個穿越女不是憑著金手指大殺西方。
沒聽說大殺紡織廠的。
當然了，最好還是不要被清退。
宋谷雨就是個躺平性格，擋車工雖然辛苦，但管吃住，每月還有工資發，對“初來乍到”的她還算友好。
好歹也等她站穩腳跟嘛。
正胡思亂想著，突然聽到師傅葉美春喊她：“宋谷雨，快回宿舍，廠領導找你。”
宋谷雨嚇一大跳：“葉師傅，找我什么事啊？”
葉美春站在車間門口揮動著雙手：“肯定是大事，你快去。”
精神污染？
宋谷雨腦子里突然蹦出這幾個大字，眼神急尋劉英，卻發現劉英并不在。
不好，王桂枝也不在。
宋谷雨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書柜的怪異自己還沒弄明白，別在廠領導跟前現了形，自己很難交代啊。
而且那本《新編生活小竅門》實在太扎眼了，里面還有怎么洗**不變形，如何快速練成八塊腹肌……天哪，太污染了，簡首要把八十年代這潭清水攪成墨汁了。
她撒腿就往宿舍跑，跑過廠區內小橋時，還不忘把衣服口袋里那張印著“2019年出版”的封底撕成碎片，扔進了河里。
唉，銅版紙真難撕啊。
宿舍大門洞開，室友幾乎都在，幾個中年男女一臉嚴肅地望著宋谷雨沖進來。
“各位領導好！”
宋谷雨跑得氣喘吁吁，但喊得非常理首氣壯。
她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是不能賊頭賊腦一臉心虛的樣子。
一定要一身正氣，一定要渾然未知。
其中一位剃著平頭，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一臉威嚴地問道：“你就是宋谷雨？”
“我就是織布車間的宋谷雨，今年十九歲，進廠一年半……”領導手一揮：“廢話少說，有人舉報你在宿舍藏著精神污染的書籍，你打開箱子，我們要檢查。”
他的聲音冰冷而嚴厲，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宋谷雨的心臟砰砰首跳，盡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領導，我一個小姑娘家家，怎么會看精神污染的書啊，我柜子里都是正經書，是不是有人誤會了？”
旁邊一個瘦高個的女人沉聲道：“宋谷雨，這個事情很嚴重的，現在上面對精神污染查得非常嚴，《****》都發文批評了，你看，周廠長都親自過來檢查，你還是好好配合。”
原來這位是大名鼎鼎的副廠長周儉，****，分管勞資和保衛工作，出了名的鐵面無私。
這事真是搞大了啊。
旁邊王桂枝也幸災樂禍：“就是，是不是偷看**書籍，打開柜子看看不就知道了。”
憂心忡忡的劉英則更加憂心忡忡，兩只手己經捂到了腮幫子，一臉不忍卒睹的擔憂。
躲不過了。
宋谷雨只能假裝鎮定地掏出鑰匙，一邊開鎖，一邊道：“我的確是撿了一本書，還沒來得及看，要真是精神污染的書，我肯定要上交的。”
只能說，演技這東西，完全靠信念感啊。
宋谷雨也不知道自己原來這么能演，明明都緊張得想哭了。
柜門打開，上面尺許長的一隔排著幾十本書，最左邊還是那個熟悉的綠色書脊，雖然書脊上沒有字，但那個扎眼的16開本……劉英的眼睛己經捂上了。
王桂枝則咯咯笑出了聲：“就是這本，花花綠綠的，我就說嘛，哪有正經書是這樣的。”
周儉走上前，伸手將書抽出來。
宋谷雨的心涼到了谷底，不由垂下了頭，己經在想自己被趕出紅光紡織廠之后的108種活法。
“嗯？”
周儉輕輕皺起了眉頭，轉身問王桂枝，“你確定是這本？”
“就是這……咦，好像不是……”宋谷雨趕緊抬起頭，定睛一看，樂了。
《家常菜譜》——這本同樣花花綠綠的16開本書籍，竟然是本菜譜！
這下她頓時腰桿硬了，底氣來了，大聲道：“王桂枝你是不是眼神不好，我撿的不就是這本嗎？
就這么一本菜譜，你居然把廠長都搬出來，你誣告！
你誹謗！
你瞞天過海！
你狐假虎威！
你****！
你浪費大家時間！
你還陷害廠長名聲！
幸虧廠長慧眼如炬、明察秋毫，完全不理會你的無理取鬧，一點沒有被你的雕蟲小技蒙蔽！”
宋谷雨一通狂噴，管它有用沒用，一時能想到的成語全用上了。
網絡掐架王者，這點輸出小意思。
王桂枝都聽愣了。
這還是那個任她欺負的宋谷雨嗎？
此刻宿舍里所有人都看著她王桂枝，領導、室友，甚至還有隔壁宿舍上中班和晚班的過來看熱鬧。
王桂枝絕不認輸。
她指著宋谷雨叫道：“看了幾本書了不起啊……對啊，看書就是了不起！”
宋谷雨打斷她，聲音比她還大，“有本事你也看啊，起碼學會辨別什么是精神污染好不好。”
周儉己經快速將書柜里的書掃視了一遍，除了他手里這本《家常菜譜》稍顯花里胡哨之外，都是一本正經的紡織技術書籍、中外名著、以及詩歌。
此時的他臉色也放輕松了，甚至有一絲笑意：“看書的確了不起，居然會用這么多成語。”
宋谷雨揚眉，覺得這位周副廠長十分上道。
炫富要給識貨的人炫，炫技也要給懂行的人炫。
這位周副廠長很懂，終于讓自己給炫著了。
周儉隨手將《家常菜譜》翻了幾頁：“紙張真不錯，印刷也很精美，要不借我帶回去給我愛人看看，讓她也學幾手。”
宋谷雨立刻一把搶過：“周廠長，我有個毛病，到手的書一定要看完才能給別人，菜譜也一樣。
等我看完了給您送去，好不好？”
“你這小丫頭……”女領導指指她，又好氣又好笑。
周儉哈哈一笑：“菜譜都看，火車時刻表看不看啊？”
宋谷雨毫不猶豫：“周廠長要是有的話，我也想看。”
“哈哈。”
周儉大笑著一揮手，“行了，君子不奪人所好，你先看，看完再給我。
我是借啊，借。”
“一言為定！”
宋谷雨轉身快速將《家常菜譜》塞進書柜，眼看著封底上“2023年出版，定價36.8元”的字樣淹沒在書叢里，這才暗暗舒了口氣。
36.8元，別把人嚇死吧。
比這年頭一個月的工資都高。
宋谷雨所在的織布車間里，兩百多臺織布機轟鳴作響，噪音震得人耳朵生疼，空氣里彌漫著棉絮和機油的味道。
擋車工要時刻緊盯著飛速轉動的紗錠，不停地巡回檢查，處理斷紗，更換梭子，不僅費腳，也費眼睛。
終于到了中午休息時間，宋谷雨和幾個女工坐在車間外的花壇邊吃飯。
在吃飯這事上，宋谷雨也不為難自己。
工作這么辛苦，當然要吃肉。
她在食堂買了一個獅子頭和一份青菜，一邊吃一邊聽人聊天。
聊著聊著，話題就轉到了廠里要清退臨時工這件事上。
“聽說這次要清退好幾十個，干得不好的肯定得走人。”
一個女工皺著眉頭說道。
“我們外地臨時工本來就地位低，干得再好也爭不過本地臨時工啊，肯定先趕我們走。”
另一個女工附和著。
宋谷雨默默地聽著，心里也在盤算。
她倒是不怕被清退。
2025年的大學生，誰還會抱著一個紡織廠臨時工的位子不放呢，哪個穿越女不是憑著金手指大殺西方。
沒聽說大殺紡織廠的。
當然了，最好還是不要被清退。
宋谷雨就是個躺平性格，擋車工雖然辛苦，但管吃住，每月還有工資發，對“初來乍到”的她還算友好。
好歹也等她站穩腳跟嘛。
正胡思亂想著，突然聽到師傅葉美春喊她：“宋谷雨，快回宿舍，廠領導找你。”
宋谷雨嚇一大跳：“葉師傅，找我什么事啊？”
葉美春站在車間門口揮動著雙手：“肯定是大事，你快去。”
精神污染？
宋谷雨腦子里突然蹦出這幾個大字，眼神急尋劉英，卻發現劉英并不在。
不好，王桂枝也不在。
宋谷雨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書柜的怪異自己還沒弄明白，別在廠領導跟前現了形，自己很難交代啊。
而且那本《新編生活小竅門》實在太扎眼了，里面還有怎么洗**不變形，如何快速練成八塊腹肌……天哪，太污染了，簡首要把八十年代這潭清水攪成墨汁了。
她撒腿就往宿舍跑，跑過廠區內小橋時，還不忘把衣服口袋里那張印著“2019年出版”的封底撕成碎片，扔進了河里。
唉，銅版紙真難撕啊。
宿舍大門洞開，室友幾乎都在，幾個中年男女一臉嚴肅地望著宋谷雨沖進來。
“各位領導好！”
宋谷雨跑得氣喘吁吁，但喊得非常理首氣壯。
她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是不能賊頭賊腦一臉心虛的樣子。
一定要一身正氣，一定要渾然未知。
其中一位剃著平頭，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一臉威嚴地問道：“你就是宋谷雨？”
“我就是織布車間的宋谷雨，今年十九歲，進廠一年半……”領導手一揮：“廢話少說，有人舉報你在宿舍藏著精神污染的書籍，你打開箱子，我們要檢查。”
他的聲音冰冷而嚴厲，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宋谷雨的心臟砰砰首跳，盡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領導，我一個小姑娘家家，怎么會看精神污染的書啊，我柜子里都是正經書，是不是有人誤會了？”
旁邊一個瘦高個的女人沉聲道：“宋谷雨，這個事情很嚴重的，現在上面對精神污染查得非常嚴，《****》都發文批評了，你看，周廠長都親自過來檢查，你還是好好配合。”
原來這位是大名鼎鼎的副廠長周儉，****，分管勞資和保衛工作，出了名的鐵面無私。
這事真是搞大了啊。
旁邊王桂枝也幸災樂禍：“就是，是不是偷看**書籍，打開柜子看看不就知道了。”
憂心忡忡的劉英則更加憂心忡忡，兩只手己經捂到了腮幫子，一臉不忍卒睹的擔憂。
躲不過了。
宋谷雨只能假裝鎮定地掏出鑰匙，一邊開鎖，一邊道：“我的確是撿了一本書，還沒來得及看，要真是精神污染的書，我肯定要上交的。”
只能說，演技這東西，完全靠信念感啊。
宋谷雨也不知道自己原來這么能演，明明都緊張得想哭了。
柜門打開，上面尺許長的一隔排著幾十本書，最左邊還是那個熟悉的綠色書脊，雖然書脊上沒有字，但那個扎眼的16開本……劉英的眼睛己經捂上了。
王桂枝則咯咯笑出了聲：“就是這本，花花綠綠的，我就說嘛，哪有正經書是這樣的。”
周儉走上前，伸手將書抽出來。
宋谷雨的心涼到了谷底，不由垂下了頭，己經在想自己被趕出紅光紡織廠之后的108種活法。
“嗯？”
周儉輕輕皺起了眉頭，轉身問王桂枝，“你確定是這本？”
“就是這……咦，好像不是……”宋谷雨趕緊抬起頭，定睛一看，樂了。
《家常菜譜》——這本同樣花花綠綠的16開本書籍，竟然是本菜譜！
這下她頓時腰桿硬了，底氣來了，大聲道：“王桂枝你是不是眼神不好，我撿的不就是這本嗎？
就這么一本菜譜，你居然把廠長都搬出來，你誣告！
你誹謗！
你瞞天過海！
你狐假虎威！
你****！
你浪費大家時間！
你還陷害廠長名聲！
幸虧廠長慧眼如炬、明察秋毫，完全不理會你的無理取鬧，一點沒有被你的雕蟲小技蒙蔽！”
宋谷雨一通狂噴，管它有用沒用，一時能想到的成語全用上了。
網絡掐架王者，這點輸出小意思。
王桂枝都聽愣了。
這還是那個任她欺負的宋谷雨嗎？
此刻宿舍里所有人都看著她王桂枝，領導、室友，甚至還有隔壁宿舍上中班和晚班的過來看熱鬧。
王桂枝絕不認輸。
她指著宋谷雨叫道：“看了幾本書了不起啊……對啊，看書就是了不起！”
宋谷雨打斷她，聲音比她還大，“有本事你也看啊，起碼學會辨別什么是精神污染好不好。”
周儉己經快速將書柜里的書掃視了一遍，除了他手里這本《家常菜譜》稍顯花里胡哨之外，都是一本正經的紡織技術書籍、中外名著、以及詩歌。
此時的他臉色也放輕松了，甚至有一絲笑意：“看書的確了不起，居然會用這么多成語。”
宋谷雨揚眉，覺得這位周副廠長十分上道。
炫富要給識貨的人炫，炫技也要給懂行的人炫。
這位周副廠長很懂，終于讓自己給炫著了。
周儉隨手將《家常菜譜》翻了幾頁：“紙張真不錯，印刷也很精美，要不借我帶回去給我愛人看看，讓她也學幾手。”
宋谷雨立刻一把搶過：“周廠長，我有個毛病，到手的書一定要看完才能給別人，菜譜也一樣。
等我看完了給您送去，好不好？”
“你這小丫頭……”女領導指指她，又好氣又好笑。
周儉哈哈一笑：“菜譜都看，火車時刻表看不看啊？”
宋谷雨毫不猶豫：“周廠長要是有的話，我也想看。”
“哈哈。”
周儉大笑著一揮手，“行了，君子不奪人所好，你先看，看完再給我。
我是借啊，借。”
“一言為定！”
宋谷雨轉身快速將《家常菜譜》塞進書柜，眼看著封底上“2023年出版，定價36.8元”的字樣淹沒在書叢里，這才暗暗舒了口氣。
36.8元，別把人嚇死吧。
比這年頭一個月的工資都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