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貼著地皮滾，像一層濕透的破布蒙在荒原上。

林默趴在一叢鋸齒草后，指甲縫里還嵌著剛才爬行時蹭進的碎骨渣。

他沒敢喘粗氣，耳朵豎著聽外面動靜——疤臉那幫人還在罵，聲音隔著霧傳來，斷斷續續。

“……往那邊去了？

操！

腿都快跑斷了！”

是瘦高個的聲音，帶著火氣。

林默抿了下干裂的嘴唇，眼角掃向不遠處那堆亂七八糟的骸骨。

幾根大腿骨斜插著支起個三角空隙，上面壓著半片脊椎殼子，剛好能**。

再不挪窩，等他們調頭回來細搜，自己就得被刨出來。

他慢慢收腿，手肘貼地往前蹭。

粗麻裹尸布刮過枯草，發出極輕的“沙”聲。

他屏住呼吸，一寸寸挪出草叢，腳尖探到一塊平骨片上，借力起身，弓著腰朝骸骨堆摸過去。

剛鉆進縫隙，后背就撞上了某根肋骨。

他僵住，聽見外頭腳步響了一下，停了兩秒，又遠了。

他緩了口氣，把身子往里縮了縮，首到頭頂被一塊顱骨殘片蓋住大半。

安全了？

未必。

但他現在得做件事。

閉眼，意念沉下去。

眼前一暗，隨即浮出一片灰蒙蒙的空間。

十步見方，霧氣低垂，中央那棵枯樹還是老樣子，樹干扭曲得像擰過的布條，銹鏈纏著，紋絲不動。

他伸手想去碰樹皮，指尖穿過去，啥也沒摸著。

果然不能碰。

可這地方真能用？

他低頭看自己手掌，從袖口抖出一小撮沾在指縫里的腐殖土，輕輕撒在枯樹旁邊。

土落進灰霧，無聲無息。

然后他盯著那塊地，一動不動。

半分鐘過去，一點綠都沒冒。

他心里剛泛起嘀咕，忽然看見三株細毛似的苔蘚頂破土面，抽了出來。

顏色灰中帶黑，葉片肥厚，和荒原上那些吸飽死氣的腐苔一模一樣。

長出來了？

他心頭一跳，趕緊集中念頭：拿走。

睜眼瞬間，掌心多了三小團濕黏的東西——正是那三株苔。

他迅速把它們塞進骨刃鞘內側，用破布條纏緊。

空間里的苔沒了，外界多了這幾株。

能帶出來，而且不會消失。

有用。

他差點笑出聲，又硬生生憋回去。

這玩意兒點火好使，還能喂餓急了的低階亡靈換情報。

雖然小，但總算不是兩手空空了。

正想著，外頭傳來靴底碾碎骨渣的聲響。

“這里有骸骨堆。”

瘦高個的聲音近了，“搜仔細點。”

林默立刻收神，手指扣住骨刃柄。

他側頭從兩根腿骨的縫隙往外瞄——一道影子晃過，骨刺拖在地上，劃出淺溝。

二十米不到。

他不敢再試別的，腦子飛轉。

這堆骨頭西側有道塌陷的通道，通向更深的荒地，那邊草更密，適合跑。

但現在出去就是撞臉。

得等個空檔。

他聽見瘦高個翻動上方骸骨，嘩啦一聲，一塊肩胛骨滾下來，砸在他藏身的空隙邊緣。

灰塵簌簌落進領口，*得要命，他咬牙忍住沒動。

就在這時，遠處疤臉吼了一嗓子：“別磨蹭！

天要陰下來了，死氣潮快壓境了！”

瘦高個罵了句，轉身就走。

機會！

林默猛地抽出骨刃，貓腰從西側通道鉆出。

地面坑洼，他踩著幾塊碎骨借力，壓低身子一路狂奔。

身后沒有追喊，只有風卷灰霧的低嗚。

五百米后，他沖進一道低矮土坡后的凹地，撲倒在地，胸口起伏。

回頭望去，那堆骸骨己被霧吞沒，搜捕聲徹底斷了。

他撐起身子，從鞘里摳出那三株苔，攤在掌心看了看。

濕漉漉的，還在微微顫，像是活的。

不是幻覺。

他咧了下嘴，把苔重新包好，塞進懷里。

這東西能生，能帶出來，以后說不定還能種別的。

眼下最要緊的是活下去，往深處走，找個暫時安穩的地界。

他站起身，拍掉身上碎屑，正準備繼續走，忽然覺得指尖有點黏。

低頭一看，左手虎口不知什么時候劃了道口子，血混著灰漿滲出來，滴在剛才撒過的腐殖土上。

他皺眉，想擦，卻見那滴血滲進土里，竟被吸了進去。

幾乎是眨眼間，空間里的枯樹，輕輕晃了一下。

樹皮裂開一道細縫，一縷極淡的青氣從裂縫里逸出，飄進灰霧，轉瞬不見。

林默沒察覺。

他只覺得腦子里嗡了一聲，像有人敲了下銅鐘，又輕又悶。

他晃了晃頭，以為是跑久了缺氧。

把骨刃插回腰側，邁步朝荒原深處走去。

灰霧在前方裂開一道口子，露出半截倒插在地的斷矛，矛尖朝天，銹得發黑。

他走近，抬腳踢了踢。

矛身晃了晃，沒倒。

他繞過去，繼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