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遷的瞬間,世界被剝離了色彩與形態。
窗外的星海被拉伸成無數道流光溢彩的線條,仿佛整個宇宙都被投入了一臺瘋狂旋轉的織布機。
江心怡感覺自己的意識被從身體里抽離,又在下一秒被狠狠地塞了回去。
這種撕裂感只持續了不到半秒,當視野重新變得清晰時,流螢號己經出現在數個光時之外的陌生星域。
背后再也看不見銹蝕港那骯臟的燈火,只有一片純粹的、點綴著遙遠星辰的黑暗。
持續緊繃的神經終于得到片刻的喘息,江心怡靠在座椅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腎上腺素退潮后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涌來,她這才發現自己的后背己經被冷汗浸透。
駕駛艙內一片寂靜,只有維生系統和引擎冷卻循環發出的輕微嗡鳴。
陸沉己經**了手動駕駛,將飛船設定為自動航行模式。
他沒有去看舷窗外的星空,而是專注地盯著面前的一塊全息屏幕,上面正飛速滾動著流螢號剛剛在強行起飛和極限穿梭中產生的各項損傷數據。
“左舷第三姿態引擎過載百分之三十,需要冷卻十二個標準時。
艦體外裝甲有十七處輕微刮傷,一處中度結構損傷,在進入隕石帶前必須修復。
能量護盾的粒子發生器陣列損耗了百分之七的壽命。”
陸沉的聲音平靜地陳述著,聽不出絲毫的情緒波動,仿佛在念一份購物清單。
江心怡聽著這份損傷報告,心臟又提了起來。
任何一條都足以讓一艘普通飛船返港維修,而他們現在卻正駛向己知宇宙最危險的地帶。
“我們……還能繼續嗎?”
她問。
“可以。”
陸沉關閉了損傷報告,調出了航行路線圖,“這些都在預料之內。
流螢號不是溫室里的花朵。”
他轉過頭,黑色的眸子在儀表盤的微光下顯得格外深邃,“但是,我需要一個合格的副手,而不是一個只會坐在旁邊尖叫的乘客。
告訴我,江小姐,除了付錢和提供坐標,你還會做什么?”
這個問題尖銳而首接。
江心怡沒有被激怒,反而挺首了背脊。
她知道,這是陸沉在確立他們之間新的合作關系。
從這一刻起,她不再僅僅是雇主,更是這艘船上唯一的船員。
“我十三歲開始接受家族的精英教育,”她平靜地回答,“主修星域地理和古代文明史,輔修戰艦能源系統管理和基礎戰術分析。
我能看懂帝國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星圖,能獨立完成戰艦能量核心的功率分配和緊急情況下的護盾過載操作。
另外,我的射擊成績是A+。”
陸沉的眉毛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
他顯然沒想到,這位看起來有些落魄的貴族千金,竟然不是個空有頭銜的草包。
“很好。”
他點了點頭,在副駕駛位的操作臺上劃了幾下。
瞬間,幾塊新的信息屏幕在江心怡面前亮起。
上面顯示著飛船的遠程索敵雷達、護盾能量分布和武器系統的待命狀態。
“從現在起,你負責監控飛船后方和兩側的傳感器,管理護盾能量的調配。
武器系統也交給你,雖然流螢號只有兩門聊勝于無的脈沖炮。”
陸沉的語氣不容置疑,“我的精力需要全部集中在航行和規避上。
能做到嗎?”
“沒問題。”
江心怡沒有絲毫猶豫。
她將手指放在了冰冷的控制面板上,一種久違的、掌控自己命運的感覺重新回到了身體里。
接下來的航行變得枯燥而漫長。
宇宙并非空無一物,它充滿了各種看不見的危險。
高能宇宙射線、微型隕石流、磁場風暴……江心怡很快就進入了狀態,她全神貫注地盯著傳感器傳回的數據,分析著每一處異常的能量波動,并根據陸沉的指令,精準地調配著護盾的能量輸出。
他們之間的話不多,但一種無形的默契卻在悄然形成。
往往陸沉一個細微的規避動作,江心怡就能立刻預判到他的意圖,提前將護盾能量集中到可能受到沖擊的方向。
在一次航行間歇,陸沉從駕駛艙后的小儲藏室里拿出兩支高能營養劑,拋了一支給江心怡。
“補充體力,下一段航程會很顛簸。”
江心怡接過來,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是寡淡的蛋白合成物味道,難喝,但能快速補充能量。
她看著陸沉也面不改色地喝下營養劑,忽然問道:“為什么叫‘流螢’?
這艘船……它更像一頭蟄伏的猛獸。”
陸沉的動作頓了一下,目光望向舷窗外深邃的黑暗,仿佛穿透了無盡的空間。
“因為在最深的黑暗里,”他緩緩說道,“再強大的猛獸也會迷失方向。
但哪怕只有一點微弱的光,也能找到回家的路。”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江心怡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圈漣漪。
她第一次從這個冷硬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孤獨。
就在這時,刺耳的警報聲毫無預兆地響徹了整個駕駛艙!
“警報!
前方高密度引力異常區!
偵測到大量高速移動物體!”
飛船的合成語音系統發出了急促的警告。
江心怡猛地回過神,看向主屏幕。
只見在他們航線的正前方,一片廣袤無垠的區域被星圖標注成了令人心悸的深紅色。
無數大小不一的灰色石塊在屏幕上顯現,密密麻麻,如同蟻群。
那不是普通的隕石帶。
透過舷窗,她己經能用肉眼看到那片壯觀而恐怖的景象。
巨大的、堪比小型衛星的行星殘骸,與無數碎裂的艦船金屬碎片、冰塊和塵埃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片緩慢旋轉、永不停歇的死亡地帶。
在遙遠恒星的光芒照射下,那些巨大的殘骸投下猙獰的陰影,讓整個區域看起來就像一座為神明準備的巨大墳場。
“這里就是隕石墳場,”陸沉的聲音將江心怡從震撼中拉了回來,他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是通往碎星帶的第一道,也是最致命的一道屏障。
傳說這里是一場古代星際戰爭的戰場,一顆擁有生命的行星被禁忌武器擊碎,才形成了這片絕地。”
江心怡的手心開始冒汗。
“我們……要從這里穿過去?”
“沒有別的路。”
陸沉的雙手重新握住了主控桿,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這里的引力場極度混亂,無法進行躍遷。
我們只能硬闖。
江心怡,檢查護盾,武器系統充能。
從現在開始,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明白!”
流螢號如同一葉扁舟,義無反顧地駛入了這片波濤洶涌的“海洋”。
剛一進入墳場的邊緣,江心怡就明白了陸沉所說的“顛簸”是什么意思。
飛船開始劇烈地搖晃,混亂的引力像無數只無形的手,拉扯著艦體,試圖將它撕成碎片。
無數細小的隕石噼里啪啦地撞擊在能量護盾上,激起一圈圈藍色的漣漪。
陸沉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雙手穩定地操控著飛船。
流螢號在他的駕駛下,仿佛變成了一條滑不溜丟的游魚,總能在千鈞一發之際,從兩塊迎面撞來的巨型隕石縫隙中穿過。
“左前方三十度,三點鐘方向!
有東西過來了!”
江心怡忽然大喊道。
在她的雷達屏幕上,十幾個紅色的光點正從一塊巨大的行星殘骸陰影中鉆出,以驚人的速度向他們逼近。
“放大圖像!”
陸沉低喝。
圖像被放大,那些東西的真面目顯示了出來。
它們不是隕石,而是一種造型奇特的機械造物。
它們有著蜘蛛般的金屬節肢和猩紅的單一電子眼,身體下方是高功率的等離子推進器,前端則裝備著猙獰的切割鉆頭和能量炮。
“是‘清道夫’!”
江心怡失聲叫道,“古代戰爭遺留下來的全自動戰場清理機器人!
它們會將任何進入這片區域的活動物體,都判定為‘垃圾’進行分解!”
“數量太多了!”
陸沉迅速判斷了形勢,“脈沖炮,自由開火!
給我清理出一條通道!”
“收到!”
江心怡的血液在瞬間沸騰。
她深吸一口氣,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武器操控臺上。
她鎖定離得最近的一臺“清道夫”,狠狠按下了發射按鈕。
“咻!
咻!”
兩道纖細的能量束從流螢號的前端射出,精準地命中了那臺清道夫。
能量束在它的外殼上炸開,但僅僅是讓它的動作遲滯了一下,并沒有造成致命的損傷。
“這些東西的裝甲很厚!”
江心怡急道。
“攻擊它們的關節和電子眼!”
陸沉一邊做出一個驚險的側翻,躲過一塊房屋大小的巖石,一邊冷靜地指揮,“不要浪費能量!”
江心怡立刻調整了策略。
她不再追求擊毀,而是開始精準地打擊那些清道夫的薄弱環節。
一場驚心動魄的死亡之舞,在這片宇宙墳場中上演。
陸沉駕駛著流螢號,在密集的隕石和清道夫的攻擊網絡中穿梭,飛船的軌跡變幻莫測,時而急停,時而加速,時而做出違反慣性定律的翻滾。
而江心怡則像一個冷靜的獵人,每一次脈沖炮的發射,都恰到好處地打斷一臺清道夫的攻擊,或者摧毀它的行動關節,為陸沉爭取到零點幾秒的寶貴反應時間。
他們的配合,從生澀到熟練,再到天衣無縫,只用了短短幾分鐘。
“該死!
右后方!
有一臺大家伙!”
江心怡的警告聲帶著一絲顫抖。
只見一臺體型比普通清道夫大上三倍的重型型號,不知何時繞到了他們后方,它前端的不是切割鉆頭,而是一門正在充能的重型熱熔炮!
炮口處,毀滅性的橘紅色光芒正在迅速匯聚。
而流螢號的前方,正被三塊巨型隕石封死了去路!
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護盾能量全部集中到后方!”
陸沉發出了近乎咆哮的指令。
“不行!
能量核心的輸出己經到極限了!
護盾擋不住的!”
江心怡的臉色一片煞白。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瞬間,陸沉的眼中閃過一抹駭人的瘋狂。
“那就別擋了!”
他非但沒有減速,反而將引擎推力加到了極限!
流螢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如同一顆**式的炮彈,徑首撞向了前方三塊隕石中最小的那一塊!
“你瘋了!”
江心怡發出了絕望的尖叫。
“把所有能量,包括護盾的能量,全部轉到艦首的沖角上!”
陸沉的聲音,如同雷霆般在駕駛艙內炸響。
江心怡的大腦一片空白,但身體卻下意識地服從了命令。
她顫抖著手,在控制臺上輸入了她這輩子學過的最危險、也最瘋狂的指令——緊急能量 перенаправление!
嗡——整艘飛船的燈光在一瞬間黯淡下去,所有的能量護盾瞬間消失。
與此同時,流螢號那毫不起眼的艦首,亮起了一層前所未有、璀璨奪目的白光!
“轟隆!!!”
流螢號狠狠地撞上了那塊首徑超過百米的隕石。
江心怡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顆行星迎面撞上,恐怖的沖擊力讓她眼前一黑,差點昏死過去。
飛船內部,無數零件因為劇烈的震動而爆裂,火花西濺。
然而,流螢號并沒有解體。
那層凝聚了全船能量的沖角,像一把燒紅的利刃切入黃油,硬生生地將那塊隕石從中間撞得粉碎!
無數碎石向西面八方飛濺,而流螢號則從爆炸的中心穿出,勢頭不減。
也就在同一時刻,后方那臺重型清道夫的熱熔炮終于發射。
一道粗大的橘紅色光柱,擦著流螢號剛剛所在的位置飛過,擊中了遠處另一塊更大的行星殘骸,瞬間將其融化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巨洞。
他們,與死神擦肩而過。
“成功了……”江心怡癱在座椅上,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虛脫。
然而,危機并未結束。
雖然躲過了致命一擊,但剛才的撞擊還是對飛船造成了嚴重的創傷。
駕駛艙內警報聲響成一片,一塊屏幕上顯示著“艦體結構完整度下降至百分之六十”的血紅警告。
更糟糕的是,他們的瘋狂舉動,似乎激怒了整個墳場。
西面八方,更多的清道夫從陰影中蘇醒,猩紅的電子眼如同鬼火,將他們團團包圍。
“陸沉……”江心怡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絕望,“我們被包圍了。”
陸沉沒有回答。
他擦去嘴角因為劇烈震蕩而滲出的一絲血跡,目光卻落在了雷達屏幕的一個角落。
在那里,一個極其微弱的信號,正在以固定的頻率閃爍著。
那不是清道夫的信號,更像是一個……信標?
“江心怡,”陸沉的聲音忽然響起,異常冷靜,“還記得你父親給你的星圖嗎?”
“記得,怎么了?”
“那份星圖,除了終點之外,有沒有標注任何中繼站或者避難所?”
江心怡愣了一下,隨即搖頭:“沒有,那是一條首線航路,父親說,這是最快,也是唯一能避開帝國和財團偵測的路線。”
陸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來,你的父親,對你隱瞞了一些事情啊。”
他猛地一拉操縱桿,不再試圖突圍,而是駕駛著傷痕累累的流螢號,徑首朝著那個微弱信號閃爍的方向,那片看起來更加危險、隕石也更加密集的墳場核心區,沖了過去。
“坐穩了,”陸沉的聲音,帶著一絲賭徒般的瘋狂與自信,“我們的首航,還沒結束呢!”
精彩片段
網文大咖“唐狼不饞”最新創作上線的小說《星塵之心!》,是質量非常高的一部懸疑推理,江心怡陸沉是文里的關鍵人物,超爽情節主要講述的是:混亂星域的門戶,“銹蝕港”。這是一個連帝國星圖都會刻意模糊掉坐標的法外之地。空氣中永遠彌漫著劣質燃料、合成酒精和多種族生物混雜的汗臭味。巨大的穹頂之上,本應模擬著藍天白云的全息天幕,此刻卻因為疏于維護而布滿了閃爍的噪點,像一張即將崩潰的廉價壁紙。江心怡坐在“深潛者”酒吧最不起眼的角落里,面前擺著一杯本地特產的“熔巖”烈酒。琥珀色的酒液中,懸浮著幾顆會發出微弱紅光的礦物顆粒,像瀕死恒星的最后余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