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斷線
無人知曉的凝視
如果說高三是一場在黑暗隧道中的漫長跋涉，那么對于大多數人來說，終點是高考那束刺眼的光。
而對于趙召辭來說，他在離終點還有一個月的時候，被首接接引到了陽光之下。
保送A大的消息傳來時，教室里引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
羨慕、祝賀、以及一些不易察覺的嫉妒，像細小的波紋在空氣中擴散。
老師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贊許和驕傲。
趙召辭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樣子，仿佛這只是件水到渠成的小事。
他客氣地對圍過來的同學說著“謝謝”，嘴角帶著慣有的、淺淡的笑意。
但我看見，他整理書本時，手指輕快地敲打著書脊，那是他心情極好時才會有的小動作。
我的祝賀淹沒在嘈雜的人聲里，他大概沒有聽見。
或者說，并不需要。
從那天起，他依然來學校，但身上那種緊繃的、屬于高三沖刺期的焦灼感消失了。
他不再需要刷那些永遠做不完的模擬卷，上課時有時會看一些我看不懂的英文原版書，或者干脆戴著耳機看電影。
他依舊坐在我前面，我們之間那不到一米的距離，卻仿佛被瞬間拉成了天塹。
他像是提前靠岸的船，而我，還在風雨飄搖的海上，看不到燈塔。
我的偷看，變得愈發艱難。
因為他的松弛，反襯出我的焦慮和……徒勞。
我知道，我們之間的時間，進入了倒計時。
不僅僅是高三的結束，更是我們作為“前后桌”這種脆弱聯系的終結。
我依舊會在數學課上，看著他那截后頸發呆。
陽光依舊會落在他身上。
可我心里清楚，這光，我偷不了多久了。
然后，一場真正的、無法抵御的風暴，毫無征兆地降臨。
距離高考還有幾個星期，一個晚自習，班主任面色凝重地將我叫出教室。
在醫院消毒水氣味彌漫的走廊里，我聽到了那個足以將我整個世界撕裂的消息——父親胃癌晚期，搶救無效。
后面的日子，像一場模糊而嘈雜的黑白默片。
親戚的哀悼，母親的眼淚，瑣碎的喪事……我像個被抽空了靈魂的木偶，機械地跟著流程走。
腦子里是空的，心也是空的。
偶爾回到學校，坐在熟悉的座位上，看著前方那個空了一—不，是即將永遠空掉的位置，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和虛無感攫住了我。
趙召辭在我請假期間，發過一條短信，很簡單：“聽說你家里有事，節哀。”
我盯著那短短一行字，看了很久，想回復點什么，卻發現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的。
最終，我只回了一個“謝謝”。
他沒有再問。
他或許是無法理解，或許是覺得不便打擾。
這很正常。
我們本就……不熟。
他保送A大，前途似錦。
我父親去世，家庭破碎，高考在即。
我們的人生軌跡，在高三這個節點，完成了一次殘酷的、決定性的分岔。
他回來收拾東西的那天，天氣很好。
香樟樹的葉子綠得發亮，蟬鳴聒噪。
他己經不需要再來學校了。
我坐在座位上，看著他利落地將最后幾本書塞進那個黑色背包里。
拉上拉鏈的聲音，清脆得像一個句號。
他站起身，轉向我。
那一刻，陽光從他身后的窗戶照進來，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光暈，有些刺眼。
“我走了。”
他說，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
我抬起頭，努力想擠出一個像樣的笑容，卻發現面部肌肉僵硬無比。
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我只能點了點頭。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復雜，似乎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但最終什么也沒說。
他只是抬手，輕輕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那個動作很輕，很快，幾乎像是一個錯覺。
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我渾身一顫。
然后，他轉身，背著那個裝滿了未來和希望的背包，走出了教室后門。
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明亮的走廊光線里，沒有回頭。
我僵在原地，肩膀被他拍過的地方，還殘留著短暫的、虛幻的觸感。
教室里空了一塊的書桌，前方那個再也看不到的背影，都在無聲地宣告：結束了。
我所有的，那些在課堂上偷看的、小心翼翼的時光；那些在筆記本上無意識寫下的縮寫；那些因他一個微小舉動而泛起的驚濤駭浪……所有的一切，都在這個陽光燦爛的午后，隨著他的離開，戛然而止。
那條連接著我卑微暗戀的、纖細的線，斷了。
高考如期而至。
我坐在陌生的考場里，看著試卷上的文字，它們像是漂浮在水面上，無法進入我的大腦。
父親的遺容、母親紅腫的雙眼、空蕩的家、還有趙召辭離開時決絕的背影……這些畫面交替閃現，吞噬著我的注意力。
筆尖在答題卡上劃過，我知道，我寫下的很多答案，都不對。
當最后一門**的結束鈴聲響起時，我平靜地放下筆，心里一片死寂。
沒有解脫，沒有懊悔，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麻木。
結果毫無懸念。
我的分數，只夠得上本省一所普通的二本——C大。
九月，A大所在的北方都市應該己是秋高氣爽。
而南方小城，暑熱仍未退去。
我拖著行李箱，站在C大的校門口。
學校不大，有些陳舊，熙熙攘攘的新生和家長臉上，洋溢著對未來的憧憬。
我抬起頭，看著C大略顯樸素的校門牌匾，陽光有些刺眼。
這里，沒有香樟樹，沒有五樓的教室，沒有那個穿著干凈白襯衫、身高一米八六的背影。
這里，不會有趙召辭。
我的高三，連同我那場無疾而終的、幾乎耗盡我所有氣力的暗戀，徹底落幕了。
我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了屬于我的，沒有他的，大學時代。
而對于趙召辭來說，他在離終點還有一個月的時候，被首接接引到了陽光之下。
保送A大的消息傳來時，教室里引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
羨慕、祝賀、以及一些不易察覺的嫉妒，像細小的波紋在空氣中擴散。
老師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贊許和驕傲。
趙召辭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樣子，仿佛這只是件水到渠成的小事。
他客氣地對圍過來的同學說著“謝謝”，嘴角帶著慣有的、淺淡的笑意。
但我看見，他整理書本時，手指輕快地敲打著書脊，那是他心情極好時才會有的小動作。
我的祝賀淹沒在嘈雜的人聲里，他大概沒有聽見。
或者說，并不需要。
從那天起，他依然來學校，但身上那種緊繃的、屬于高三沖刺期的焦灼感消失了。
他不再需要刷那些永遠做不完的模擬卷，上課時有時會看一些我看不懂的英文原版書，或者干脆戴著耳機看電影。
他依舊坐在我前面，我們之間那不到一米的距離，卻仿佛被瞬間拉成了天塹。
他像是提前靠岸的船，而我，還在風雨飄搖的海上，看不到燈塔。
我的偷看，變得愈發艱難。
因為他的松弛，反襯出我的焦慮和……徒勞。
我知道，我們之間的時間，進入了倒計時。
不僅僅是高三的結束，更是我們作為“前后桌”這種脆弱聯系的終結。
我依舊會在數學課上，看著他那截后頸發呆。
陽光依舊會落在他身上。
可我心里清楚，這光，我偷不了多久了。
然后，一場真正的、無法抵御的風暴，毫無征兆地降臨。
距離高考還有幾個星期，一個晚自習，班主任面色凝重地將我叫出教室。
在醫院消毒水氣味彌漫的走廊里，我聽到了那個足以將我整個世界撕裂的消息——父親胃癌晚期，搶救無效。
后面的日子，像一場模糊而嘈雜的黑白默片。
親戚的哀悼，母親的眼淚，瑣碎的喪事……我像個被抽空了靈魂的木偶，機械地跟著流程走。
腦子里是空的，心也是空的。
偶爾回到學校，坐在熟悉的座位上，看著前方那個空了一—不，是即將永遠空掉的位置，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和虛無感攫住了我。
趙召辭在我請假期間，發過一條短信，很簡單：“聽說你家里有事，節哀。”
我盯著那短短一行字，看了很久，想回復點什么，卻發現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的。
最終，我只回了一個“謝謝”。
他沒有再問。
他或許是無法理解，或許是覺得不便打擾。
這很正常。
我們本就……不熟。
他保送A大，前途似錦。
我父親去世，家庭破碎，高考在即。
我們的人生軌跡，在高三這個節點，完成了一次殘酷的、決定性的分岔。
他回來收拾東西的那天，天氣很好。
香樟樹的葉子綠得發亮，蟬鳴聒噪。
他己經不需要再來學校了。
我坐在座位上，看著他利落地將最后幾本書塞進那個黑色背包里。
拉上拉鏈的聲音，清脆得像一個句號。
他站起身，轉向我。
那一刻，陽光從他身后的窗戶照進來，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光暈，有些刺眼。
“我走了。”
他說，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
我抬起頭，努力想擠出一個像樣的笑容，卻發現面部肌肉僵硬無比。
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我只能點了點頭。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復雜，似乎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但最終什么也沒說。
他只是抬手，輕輕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那個動作很輕，很快，幾乎像是一個錯覺。
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我渾身一顫。
然后，他轉身，背著那個裝滿了未來和希望的背包，走出了教室后門。
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明亮的走廊光線里，沒有回頭。
我僵在原地，肩膀被他拍過的地方，還殘留著短暫的、虛幻的觸感。
教室里空了一塊的書桌，前方那個再也看不到的背影，都在無聲地宣告：結束了。
我所有的，那些在課堂上偷看的、小心翼翼的時光；那些在筆記本上無意識寫下的縮寫；那些因他一個微小舉動而泛起的驚濤駭浪……所有的一切，都在這個陽光燦爛的午后，隨著他的離開，戛然而止。
那條連接著我卑微暗戀的、纖細的線，斷了。
高考如期而至。
我坐在陌生的考場里，看著試卷上的文字，它們像是漂浮在水面上，無法進入我的大腦。
父親的遺容、母親紅腫的雙眼、空蕩的家、還有趙召辭離開時決絕的背影……這些畫面交替閃現，吞噬著我的注意力。
筆尖在答題卡上劃過，我知道，我寫下的很多答案，都不對。
當最后一門**的結束鈴聲響起時，我平靜地放下筆，心里一片死寂。
沒有解脫，沒有懊悔，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麻木。
結果毫無懸念。
我的分數，只夠得上本省一所普通的二本——C大。
九月，A大所在的北方都市應該己是秋高氣爽。
而南方小城，暑熱仍未退去。
我拖著行李箱，站在C大的校門口。
學校不大，有些陳舊，熙熙攘攘的新生和家長臉上，洋溢著對未來的憧憬。
我抬起頭，看著C大略顯樸素的校門牌匾，陽光有些刺眼。
這里，沒有香樟樹，沒有五樓的教室，沒有那個穿著干凈白襯衫、身高一米八六的背影。
這里，不會有趙召辭。
我的高三，連同我那場無疾而終的、幾乎耗盡我所有氣力的暗戀，徹底落幕了。
我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了屬于我的，沒有他的，大學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