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迷霧蒼原
浮生劍歌鏡中天
夜色愈沉，寒風愈烈。
褚青洛一路奔逃，不再回頭。
北境的雪，無聲地掩埋了他腳下的足跡，也遮蔽了身后那一片火光狼藉的破碎過往。
他指節幾乎嵌入劍柄，掌心冰冷，卻支撐著他最后的堅持。
前方，是一片蒼茫蒼原。
無邊曠野，蒿草斜倚，被殘雪覆蓋，夜霧悄然彌散。
青洛本無處可去，只能順著被風割裂的荒道拼命前行，耳邊只剩自己沉重的呼吸與風聲的嗚咽。
他的步伐踉蹌，每一步似乎都將魂魄碾碎。
可是，他不能停下——母親倒在血泊里時說的“快走”，像一柄冰刃刺入心肺，令他不敢猶豫。
也不知奔了多久，霧色中隱約浮現一道人影。
青洛心頭驟然警覺，攥劍的指心驀地緊縮。
他屏息，悄然閃身至一塊半埋于雪的巨石后，凝視那道影子。
夜色將對方的臉遮得模糊，只能辨得一襲樸素青衣、雪上留痕甚淺，似踏風而行，步步從容。
青洛猶豫了一瞬，終于還是執劍出石，低沉問道：“何人？”
那人站定，未回身，只是長嘆一聲，語氣冷靜卻莫名中正，“你若不出來，霧里也擋不住腳下的陷坑?！?br>
青洛一愣，掃目地面，果見腳下一道枯枝，恰巧圈著一處深陷的黑土。
心頭一凜，警惕也更濃三分。
“你是誰，在這鬼地方做什么？”
他聲音澀啞，透著少年強自鎮定的戾氣。
青衣人這才轉身，霜雪映出輪廓分明的臉——眉目淡然，帶幾分倦意，卻有種看破世事而心如止水的灑落。
“路過罷了。”
他淡淡道，眼神落在青洛手中的殘雪長劍上，那視線溫和而銳利。
“你手持劍，卻滿身殺氣。
蒼原之上，這路己是死道，你想去哪？”
青洛沉聲不語，卻明顯攥緊了劍。
對方又道：“若心里只有一把復仇的劍，天寬地廣，也是無路?！?br>
這話像被風吹進耳骨里，帶著一種既是訓誡也像慰藉的語氣。
青洛愣住，眸色忍不住波動。
“你……”他搖搖頭，想說放我過去，又覺對方若真有惡意，不會如此現身而言。
“你識得我？”
他干脆反問。
青衣人抬頭看夜幕，淡然一笑：“誰會在驟雪夜行至蒼原，只剩步履倉皇的亡魂？
褚家小子，命不止于一夜?！?br>
青洛心頭霎時泛起冰冷的波瀾。
陌路人竟知其名，且能一語刺中他最深傷處。
他本能后退半步，“你究竟是誰？”
那人平靜道：“枯行一，蒼原宗掌門，至于你，大可稱我為師?！?br>
夜風驟然靜下，天地間似只余他倆對峙。
青洛腦中震蕩。
蒼原宗？
那是北境有名的劍門，可如今正亂世風云，無人再提起。
氣氛凝滯，雪霧中卻隱現幾道異動。
蒼原遠處，窸窣聲響起。
青洛本就緊張，立刻握劍迎敵，卻見幾只通體雪白的幽狼自夜草間緩緩逼近，獠牙森森，目灼綠芒。
青洛咬牙，身形前傾。
枯行一卻只是微微偏首：“蒼原夜行，狼難避。
你且隨我來?！?br>
聲音未落，他屈指一彈，袖間勁氣如弦，擊向前方最兇猛的那頭狼。
勁氣落處，雪花翻卷，那狼翻身倒地，余下幾頭驚退數步，卻仍不舍離去。
青洛本想搏命，見此招自慚形穢。
但他終歸少年銳氣，咬牙欲上前時，枯行一卻抬手阻止他。
“你殺氣太盛，暴露行跡；劍氣與性命，取舍之間各有因果?！?br>
枯行一平靜提醒。
“既然己踏上死路，何不試試活路？”
青洛心頭震動，呼吸漸亂。
他自知此人武功深厚，見識極深，自己此刻無處容身。
天下易逃，心上難逃。
最終，他低低應了一聲：“師父。”
枯行一點頭，淡然示意前方，帶領青洛繞過蒼原深霧。
少年跟步，腳下漸有勁力，肩頭壓力卸下一分，卻添了新的惶惑。
兩人一前一后行至蒼原邊陲。
枯行一腳下生風，領著他巧妙繞開獸跡與陷坑。
路上，他不多話，但偶爾舉手投足，卻自有玄機，引導青洛發現藏在黑夜中的危險與生機。
夜霧更濃時，忽聽遠處傳來鐵蹄聲。
枯行一收步，青洛立時屏息。
卻見霧影之中，有騎兵披掛寒鐵，橫隊而過。
甲胄反光，刀槍肅殺，顯然不是尋常山匪。
遙望旌旗，正是天風國哨騎，顯己追查至此。
枯行一俯身曰：“記住，世道并非人強為王，劍修最難，是守心。”
青洛低頭，忽然心頭升起一股說不清的倔強。
他想起母親死前眼中的溫柔和絕望，也想起今日重逢的這位高人身上的疏離與堅定。
“師父，弟子愿學?！?br>
枯行一微不可察地露出一縷欣慰笑意，“蒼原不只埋骨，也是葬心之地。
若不能忘怨，終難為劍?！?br>
青洛眸中寒波漸融，心頭多了一點點陌生卻熾熱的明亮。
二人趕在巡騎之后，斜穿荒原，抵達蒼原宗廢棄的小筑。
屋內樸素，余溫猶存，顯見多年未用。
枯行一為他燒水沏茶，未多詢過往，只鋪好稻草，靜默坐于案前。
青洛端坐門邊，雙手抱膝。
屋外雪夜空曠，卻因桌上那盞微弱燈火、耳邊隱約熱水聲，而有了些許安穩。
枯行一靜看著他，忽然嘆息：“少年心事，或許藏不得太久。
你若真要復仇，先要撫平心中恨意——只有心凈如鏡，劍才能真正無敵?！?br>
青洛咬牙細品，卻終于點頭。
夜漸深，風雪未歇。
蒼原寂靜如謎，只留一老一少于微光下對坐。
人在夾縫里活著，也許正因為有人肯施以燈火，心才未必全冷。
墻外夜色中，遠遠傳來一陣馬蹄聲逐漸遠去，仿佛預示著這一夜的安寧短暫卻珍貴。
青洛目光漸亮，脊背挺首，心底早己悄悄燃起新的火苗。
蒼原夜霧未散，師徒二人卻各生決絕。
在這一片迷霧與寂靜中，少年第一次感到了未來的重量——那是屬于劍修、屬于自己、也屬于整個**北境的命運。
褚青洛一路奔逃，不再回頭。
北境的雪，無聲地掩埋了他腳下的足跡，也遮蔽了身后那一片火光狼藉的破碎過往。
他指節幾乎嵌入劍柄，掌心冰冷，卻支撐著他最后的堅持。
前方，是一片蒼茫蒼原。
無邊曠野，蒿草斜倚，被殘雪覆蓋，夜霧悄然彌散。
青洛本無處可去，只能順著被風割裂的荒道拼命前行，耳邊只剩自己沉重的呼吸與風聲的嗚咽。
他的步伐踉蹌，每一步似乎都將魂魄碾碎。
可是，他不能停下——母親倒在血泊里時說的“快走”，像一柄冰刃刺入心肺，令他不敢猶豫。
也不知奔了多久，霧色中隱約浮現一道人影。
青洛心頭驟然警覺，攥劍的指心驀地緊縮。
他屏息，悄然閃身至一塊半埋于雪的巨石后，凝視那道影子。
夜色將對方的臉遮得模糊，只能辨得一襲樸素青衣、雪上留痕甚淺，似踏風而行，步步從容。
青洛猶豫了一瞬，終于還是執劍出石，低沉問道：“何人？”
那人站定，未回身，只是長嘆一聲，語氣冷靜卻莫名中正，“你若不出來，霧里也擋不住腳下的陷坑?！?br>
青洛一愣，掃目地面，果見腳下一道枯枝，恰巧圈著一處深陷的黑土。
心頭一凜，警惕也更濃三分。
“你是誰，在這鬼地方做什么？”
他聲音澀啞，透著少年強自鎮定的戾氣。
青衣人這才轉身，霜雪映出輪廓分明的臉——眉目淡然，帶幾分倦意，卻有種看破世事而心如止水的灑落。
“路過罷了。”
他淡淡道，眼神落在青洛手中的殘雪長劍上，那視線溫和而銳利。
“你手持劍，卻滿身殺氣。
蒼原之上，這路己是死道，你想去哪？”
青洛沉聲不語，卻明顯攥緊了劍。
對方又道：“若心里只有一把復仇的劍，天寬地廣，也是無路?！?br>
這話像被風吹進耳骨里，帶著一種既是訓誡也像慰藉的語氣。
青洛愣住，眸色忍不住波動。
“你……”他搖搖頭，想說放我過去，又覺對方若真有惡意，不會如此現身而言。
“你識得我？”
他干脆反問。
青衣人抬頭看夜幕，淡然一笑：“誰會在驟雪夜行至蒼原，只剩步履倉皇的亡魂？
褚家小子，命不止于一夜?！?br>
青洛心頭霎時泛起冰冷的波瀾。
陌路人竟知其名，且能一語刺中他最深傷處。
他本能后退半步，“你究竟是誰？”
那人平靜道：“枯行一，蒼原宗掌門，至于你，大可稱我為師?！?br>
夜風驟然靜下，天地間似只余他倆對峙。
青洛腦中震蕩。
蒼原宗？
那是北境有名的劍門，可如今正亂世風云，無人再提起。
氣氛凝滯，雪霧中卻隱現幾道異動。
蒼原遠處，窸窣聲響起。
青洛本就緊張，立刻握劍迎敵，卻見幾只通體雪白的幽狼自夜草間緩緩逼近，獠牙森森，目灼綠芒。
青洛咬牙，身形前傾。
枯行一卻只是微微偏首：“蒼原夜行，狼難避。
你且隨我來?！?br>
聲音未落，他屈指一彈，袖間勁氣如弦，擊向前方最兇猛的那頭狼。
勁氣落處，雪花翻卷，那狼翻身倒地，余下幾頭驚退數步，卻仍不舍離去。
青洛本想搏命，見此招自慚形穢。
但他終歸少年銳氣，咬牙欲上前時，枯行一卻抬手阻止他。
“你殺氣太盛，暴露行跡；劍氣與性命，取舍之間各有因果?！?br>
枯行一平靜提醒。
“既然己踏上死路，何不試試活路？”
青洛心頭震動，呼吸漸亂。
他自知此人武功深厚，見識極深，自己此刻無處容身。
天下易逃，心上難逃。
最終，他低低應了一聲：“師父。”
枯行一點頭，淡然示意前方，帶領青洛繞過蒼原深霧。
少年跟步，腳下漸有勁力，肩頭壓力卸下一分，卻添了新的惶惑。
兩人一前一后行至蒼原邊陲。
枯行一腳下生風，領著他巧妙繞開獸跡與陷坑。
路上，他不多話，但偶爾舉手投足，卻自有玄機，引導青洛發現藏在黑夜中的危險與生機。
夜霧更濃時，忽聽遠處傳來鐵蹄聲。
枯行一收步，青洛立時屏息。
卻見霧影之中，有騎兵披掛寒鐵，橫隊而過。
甲胄反光，刀槍肅殺，顯然不是尋常山匪。
遙望旌旗，正是天風國哨騎，顯己追查至此。
枯行一俯身曰：“記住，世道并非人強為王，劍修最難，是守心。”
青洛低頭，忽然心頭升起一股說不清的倔強。
他想起母親死前眼中的溫柔和絕望，也想起今日重逢的這位高人身上的疏離與堅定。
“師父，弟子愿學?！?br>
枯行一微不可察地露出一縷欣慰笑意，“蒼原不只埋骨，也是葬心之地。
若不能忘怨，終難為劍?！?br>
青洛眸中寒波漸融，心頭多了一點點陌生卻熾熱的明亮。
二人趕在巡騎之后，斜穿荒原，抵達蒼原宗廢棄的小筑。
屋內樸素，余溫猶存，顯見多年未用。
枯行一為他燒水沏茶，未多詢過往，只鋪好稻草，靜默坐于案前。
青洛端坐門邊，雙手抱膝。
屋外雪夜空曠，卻因桌上那盞微弱燈火、耳邊隱約熱水聲，而有了些許安穩。
枯行一靜看著他，忽然嘆息：“少年心事，或許藏不得太久。
你若真要復仇，先要撫平心中恨意——只有心凈如鏡，劍才能真正無敵?！?br>
青洛咬牙細品，卻終于點頭。
夜漸深，風雪未歇。
蒼原寂靜如謎，只留一老一少于微光下對坐。
人在夾縫里活著，也許正因為有人肯施以燈火，心才未必全冷。
墻外夜色中，遠遠傳來一陣馬蹄聲逐漸遠去，仿佛預示著這一夜的安寧短暫卻珍貴。
青洛目光漸亮，脊背挺首，心底早己悄悄燃起新的火苗。
蒼原夜霧未散，師徒二人卻各生決絕。
在這一片迷霧與寂靜中，少年第一次感到了未來的重量——那是屬于劍修、屬于自己、也屬于整個**北境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