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辦公室，門剛關(guān)上，同事小唯就沖了過來。

她一眼就看到了我發(fā)紅的眼眶和緊攥到發(fā)白的手。

“寧寧！”

她心疼地蹲下，小心翼翼地掰開我緊攥的手指。

看著掌心被指甲掐出的血印，她紅了眼圈：

“見到那兩個**了是不是？他們沒有悔改吧？”

我點點頭，壓著眼中的澀意，反而笑出來：

“沒有。”

當(dāng)然沒有，也幸好沒有。

如果他們突然變好了，我這六年的恨，豈不是成了笑話。

我靠在輪椅背上，目光飄向窗外。

記憶被拉扯回多年前。

那時候，我還是家里唯一的孩子。

是天之驕女，是爸爸媽媽捧在手心里的寶貝。

媽媽意外懷孕，第一反應(yīng)不是驚喜，而是關(guān)切地跑到我面前。

她蹲下身，視線與我齊平，認真地問：

“寧寧，媽媽肚子里可能有個小寶寶了。”

“你......愿不愿意要一個弟弟或者妹妹？”

“如果你不愿意，爸爸媽媽就不要，我們只愛寧兒一個。”

我那時候哪里懂這些，只覺得多個玩伴是天大的好事，用力地點了點頭。

后來，妹妹姜**在全家的期待下降生。

爸媽對我一如既往地好，甚至更好。

他們教妹妹咿咿呀呀地叫我“姐姐”。

告訴妹妹，凡事都要聽姐姐的話。

也告訴我，不用因為自己是姐姐，就委屈自己去謙讓妹妹。

我記得很清楚，那時候媽媽抱著我，親昵地蹭我的臉頰：

“寧兒不用覺得自己大就委屈自己謙讓妹妹。”

“媽媽小時候，姥姥總說大的要讓著小的，媽媽受過那樣的苦，舍不得我們寧兒再受委屈。”

“比起小可，媽媽最先認識的是我們寧兒啊。”

那些年，我是真的相信，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后來家里經(jīng)濟拮據(jù)，為了給妹妹買奶粉，爸媽愁白了頭。

我忍著心痛找到他們，說我不想學(xué)芭蕾了，太費錢。

一雙舞鞋，一套練功服，都價格不菲。

爸爸揉了揉我的腦袋，笑罵我小孩子別操大人的心。

“說什么錢不錢的？”

“老師都說了，我們家寧寧是天生的芭蕾舞蹈家，爸爸媽媽還等著我們的寶貝當(dāng)上首席，去跳天鵝公主呢！”

妹妹也抱著我的腿，奶聲奶氣地說：

“要看姐姐當(dāng)最漂亮的公主！”

那時候的幸福，真實得讓人想哭。

直到那場大火，燒毀了一切。

起火的時候，我在練功房戴著耳機。

是五歲的姜**，搖搖晃晃地端著一盆水，奮不顧身地闖進了火場。

因為那一盆水，我毫發(fā)無損。

而姜**因為沖進火場，身體大面積燒傷，留下了渾身恐怖的疤痕。

從那天后，父母徹底變了。

原本屬于我的練功房被封鎖，貼上了封條。

因為爸爸說，妹妹心理受創(chuàng)，看到鏡子就會想起自己身上的疤。

爸媽也沒時間再照顧我。

妹妹的燒傷需要精心護理，每隔幾小時就要換藥、**。

他們沒時間，也沒精力再看顧一個健康的孩子。

我一夜之間長大。

不哭不鬧，懂事的自己放棄了世界級舞蹈比賽的決賽資格。

“出國比賽要很多很多錢，不如把錢給**治病，我不當(dāng)芭蕾舞演員也沒關(guān)系。”

我對著爸媽笑，把舞鞋扔進衣柜最深處。

我也不再出現(xiàn)在妹妹面前，因為他們說我健康的身體會刺激到她。

我躲在家里，開始跌跌撞撞地學(xué)著照顧自己。

“**身上有疤已經(jīng)很難過了，我是姐姐，我不能再傷害她了。”

那年的春節(jié)，怕黑的我一個人窩在被子里。

爸媽都在醫(yī)院陪妹妹守歲。

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手機上春晚的倒計時。

“三、二、一！”

窗外煙花炸響。

新年鐘聲敲響的時候，我閉上眼睛，虔誠地許下心愿：

“希望我的妹妹可以健健康康，夢想成真。”

許愿的時候，我滿心虔誠。

卻怎么也想不到。

這個愿望的實現(xiàn)，要用我的半條命，來做交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