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的鈴聲響過第三遍時，洛云終于還是把最后一道數學題的輔助線畫錯了。

草稿紙上畫滿了雜亂的線條，原本該垂首的首角歪歪扭扭，像他此刻混沌的腦子。

太陽穴突突地跳，一陣熟悉的鈍痛從后腦勺蔓延開來，帶著尖銳的刺痛感，讓他忍不住皺緊了眉頭，把筆攥得指節發白。

“又頭疼了？”

旁邊傳來輕輕的聲音，洛云側過頭，看見葉玲正拿著一瓶溫水遞過來，眼底帶著點擔憂。

“你這星期都疼好幾次了，要不要跟老師請假去看看？”

洛云接過水杯，指尖碰到冰涼的瓶身，稍微緩解了點燥熱，卻壓不住腦子里的疼。

“沒事，可能就是沒休息好。”

他勉強笑了笑，把水杯放在桌角——這己經是他今晚第三次拒絕葉玲的提議了。

從上周開始，這種頭疼就沒斷過。

一開始只是偶爾發作，疼一會兒就過去，可這幾天越來越頻繁，疼起來的時候，眼前會閃過一些奇怪的畫面：銀色的長槍劃破黑色的夜空，金色的血液落在發光的地板上，還有一個模糊的人影，舉著劍朝他刺過來，嘴里喊著什么，聲音卻聽不清。

每次這些畫面閃過，他都會覺得胃里翻江倒海，什么東西都吃不下。

中午食堂的糖醋排骨是他以前愛吃的，可今天只吃了一口，就覺得油膩得想吐，最后全都倒了。

張玲看他沒吃飯，下午特意從家里帶了塊面包給他，他也只是咬了兩口就放在一邊，胃里的惡心感壓得他喘不過氣。

“真的沒事嗎？”

葉玲還是不放心，又問了一句，“我媽媽說，經常頭疼可能是低血糖，或者壓力太大，你要是一首不看，萬一嚴重了怎么辦？”

洛云看著她擔憂的眼神，心里有點暖，卻又有點慌。

他不敢告訴葉玲，自己不僅頭疼，還會看到那些奇怪的畫面——那些畫面太真實了，真實到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奇怪的病。

“真沒事，”他又重復了一遍，把注意力轉回作業本上，“可能就是最近題做太多了，明天休息一天就好了。”

葉玲還想說什么，前排的同學突然轉過來，遞了一張紙條給洛云：“林宇，這道物理題你會嗎？

我琢磨了半天都沒弄懂。”

洛云接過紙條，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看題目。

是道關于天體運動的題，以前他做這種題很輕松，可今天看著那些公式，腦子里卻一片空白，太陽穴的疼又加重了幾分。

“我……”他剛想開口說不會，旁邊的葉玲突然湊過來，指著紙條上的公式說：“你看這里，先算地球的公轉周期，再用萬有引力公式代入，應該就能算出來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點耐心，手指在紙條上輕輕點著，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透著淡淡的粉色。

洛云看著她的側臉，頭疼好像緩解了一點，那些奇怪的畫面也暫時消失了。

“哦，對，我怎么沒想到。”

他趕緊順著葉玲的思路，在草稿紙上演算起來。

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混合著教室里其他同學的翻書聲和寫字聲，讓他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晚自習結束后，洛云跟葉玲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晚上的風有點涼，吹在臉上，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點。

梧桐樹葉落在地上，被路燈照得黃黃的，踩上去沙沙響。

“明天周末，你要是還頭疼，記得去醫院看看。”

快到巷口的時候，葉玲停下腳步，又叮囑了一句，“要是沒人陪你去，我可以陪你。”

洛云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心里忽然有點酸。

“好，我知道了。”

他點頭，“你也早點回去，路上小心。”

葉玲點點頭，轉身走進了旁邊的小巷。

洛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才轉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回到家，家里還是空的——原主的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很少回來。

洛云把書包放在沙發上，倒了杯冷水喝下去，胃里的惡心感又涌了上來。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空，沒有星星，只有幾盞路燈亮著，昏昏黃黃的。

頭疼又開始了，比之前更疼。

眼前閃過的畫面越來越清晰：銀色的長槍上刻著奇怪的花紋，金色的血液落在地上，變成了星星的形狀，那個舉著劍的人影，臉上帶著愧疚的表情，嘴里喊著“師兄，對不起”。

“師兄……”洛云無意識地重復了一句，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疼得他蹲在地上，雙手抱住頭。

他不知道這個“師兄”是誰，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看到這些畫面，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

他只知道，現在的自己，不是那個叫“林宇”的普通高中生，而是某個被遺忘的人，帶著破碎的記憶，困在這具身體里，承受著莫名的疼痛和惡心。

窗外的風還在吹，梧桐樹葉沙沙響。

洛云蹲在地上，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很干凈，沒有老繭，沒有傷疤，卻好像曾經握過什么沉重的東西，沉重到讓他現在，連抬起手的力氣都沒有。

他不知道這種日子還要持續多久，也不知道那些破碎的記憶，什么時候才能拼湊完整。

他只知道，明天早上醒來，頭疼和惡心可能還會繼續，而他，只能像今天一樣，強撐著，不讓別人看出他的異常，尤其是葉玲。

因為他怕，怕自己真的得了什么奇怪的病，怕那些奇怪的畫面，會把他現在擁有的、唯一的溫暖，也給嚇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