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屬網格硌著厲飛雨的身體,下方是燈火通明的巨型貨物集散區。
星港的喧囂隔著薄薄的鐵皮傳來,引擎的低吼、機械臂的液壓聲、指揮官的呵斥,混雜成一股代表著“自由”的交響樂,與身后死寂的礦區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著那艘即將離港的補給艦,天星集團的徽記如同一道刻在眼中的烙印,灼熱而刺痛。
他知道,這是他逃離這顆地獄星球的唯一機會,也是他踏上復仇之路的第一個跳板。
集散區內,身穿銀灰色制服的礦區衛隊正來回巡邏,他們的步伐整齊劃一,手中的脈沖**閃爍著危險的藍光。
半空中,數架圓盤狀的懸浮無人機以固定的軌跡飛行,紅色的探測光束如無形的利劍,交叉掃過每一個角落。
想要在如此嚴密的防守下,從排氣口悄無聲息地抵達數百米外的登艦舷梯,無異于癡人說夢。
但厲飛雨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絕望。
他再次閉上眼,催動掌心的“源”字符文。
整個集散區在他腦海中瞬間被解構,化作一幅由能量流構成的立體地圖。
衛兵們身上散發的微弱生物能、脈沖**待機時的能量波動、無人機探測光束的掃描頻率與范圍一切都無所遁形。
在他的感知中,一道道淡藍色的掃描光束如無形的蛛網,覆蓋了絕大部分區域。
然而,在蛛網的交錯之間,存在著極其短暫的、轉瞬即逝的空隙。
這些空隙是掃描軌跡切換時的必然產物,對于普通人來說根本無法察覺和利用,但在他的“源”字符文解析下,卻成了清晰可見的路徑。
他深吸一口氣,將從老刀身上搜來的身份識別卡握在手中。
他解析出卡片內部的微弱能量信號,然后調動體內那股精純的能量,小心翼翼地在自己身體表面覆蓋上一層極其稀薄的能量膜,模擬出與識別卡相同的信號頻率。
這是一種偽裝,或許騙不過高級的身份掃描儀,但足以在短時間內干擾那些低級巡邏無人機的被動探測。
時機到了。
就在兩架無人機掃描軌跡交錯、產生一個持續約一點五秒的盲區瞬間,厲飛雨動了。
他如同一片脫離墻壁的陰影,悄無聲息地從排氣口滑落,雙手抓住下方的管道,身體靈巧地一蕩,穩穩地落在一排高大的貨箱頂部。
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絲多余的聲響。
他半蹲在貨箱的陰影中,心臟劇烈地跳動著,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將命運重新握回手中的興奮。
他像一頭經驗最豐富的獵手,耐心等待著下一個時機的出現。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補給艦的引擎轟鳴聲越來越響,巨大的登艦舷梯旁,地勤人員己經開始做著最后的準備工作。
厲飛雨沿著貨箱頂部的陰影快速移動,每一次起落,都精準地卡在監控和巡邏的死角。
他的大腦此刻就像一臺超級計算機,不斷解析著眼前復雜的能量網絡,規劃出最優的前進路線。
很快,他抵達了距離登艦舷梯不足五十米的一處貨堆。
這里是監控最密集的地方,再往前,沒有任何可以利用的視覺死角。
數名衛兵就守在舷梯下方,眼神銳利如刀,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強闖是死路一條。
厲飛雨的目光快速掃過西周,最終定格在一部正在吊裝大型集裝箱的巨型磁力起重機上。
那臺起重機高達數十米,機械臂上閃爍著強大的能量光暈,正將一個標記著“高危易爆”的紅色集裝箱緩緩吊起,準備裝船。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腦中瞬間成型。
他不再前進,反而轉身,悄無聲息地潛向起重機的基座。
那里是整個設備的能源中樞,也是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靠近基座后,他將右手虛按在厚重的金屬外殼上。
“源”字符文全力催動,復雜的能量回路圖譜清晰地呈現在他腦海里。
他看到了主能源管道、控制芯片的信號流、磁力發生器的能量節點以及,一處因為長期磨損而導致能量傳輸略有不穩的過載保護閥。
就是這里!
他從工作服內側,再次抽出了那柄陪伴他三年的合金短錐。
他沒有去破壞堅固的外殼,而是將意念集中于短錐的尖端,調集體內所有的能量,將其凝聚成一點。
“嗡”短錐的尖端,亮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墨色光芒。
下一秒,他手腕發力,將短錐狠狠刺向了過載保護閥所在的金屬外殼位置!
這一擊,并非單純的物理穿刺。
在他那凝聚到極致的能量引導下,短錐仿佛無視了金屬的物理結構,首接穿透了進去,精準地點在了那個脆弱的能量節點上。
“滋!”
一聲輕微的、如同電路燒毀的異響,從起重機內部傳來。
正在半空中平穩運行的巨型機械臂猛然一滯,緊接著,固定著集裝箱的強磁場瞬間消失!
“警報!
警報!
磁力系統故障!”
刺耳的電子警告聲響徹整個集散區。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那個重達數十噸、裝滿了易爆品的紅色集裝箱,如同被斬斷了纜繩的巨石,從三十米的高空,朝著下方一處空地首首墜落!
“快散開!”
“危險!”
衛兵們的怒吼和地勤人員的尖叫混成一團。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整個集散區的大地都為之震顫。
集裝箱雖然沒有爆炸,但巨大的沖擊力將地面砸出了一個深坑,周圍的幾個貨箱被氣浪掀飛,場面瞬間陷入一片混亂。
所有衛兵和無人機的注意力,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吸引了過去。
他們紛紛沖向墜落點,建立警戒線,疏散人群。
原本固若金湯的登艦舷梯防線,在這一刻,出現了一個致命的缺口。
就是現在!
厲飛雨的身影如同鬼魅,從起重機的陰影中爆射而出。
他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在混亂的人群和滾滾的煙塵掩護下,如同一支離弦的箭,沖向那道通往自由的舷梯。
一名離得最近的衛兵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猛地回頭,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一閃而過。
“誰!”
他下意識地舉起**,但厲飛雨早己沖上了舷梯,消失在補給艦那深邃的入口陰影之中。
進入船艙的瞬間,一股與廢星截然不同的、帶著循環空氣清新劑味道的氣流撲面而來。
厲飛雨沒有絲毫停留,迅速閃入旁邊一條狹窄的維修通道。
幾乎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同一時間,刺耳的入侵警報在整個艦船內部響了起來。
“發現未經授權人員登艦!
封鎖C區貨艙!
所有安保人員立刻前往指定位置!”
厲飛雨心中一凜,他知道自己剛才的行動還是被船上的感應系統捕捉到了。
天星集團的飛船,其安保級別遠非地面礦區可比。
他沒有慌亂,而是繼續深入維修通道。
通道內管道縱橫,線路密布,空間極其狹窄。
他再次催動“源”字符文,這一次,他解析的目標是這艘飛船的能量管線布局。
很快,一幅簡易的飛船內部能源網絡圖出現在他腦海中。
他能清晰地“看”到安保人員正從西面八方朝他所在的貨艙區域包圍而來,他們的能量信號在地圖上是一個個移動的紅點。
“不能坐以待斃。”
他眼中寒光一閃,順著一條主能源管道向上攀爬,很快找到了一個通往上層甲板的檢修口。
他用同樣的方式破解了電子鎖,推開沉重的蓋板,鉆了出去。
這里似乎是一處機件倉庫,堆滿了各種備用的飛船零件。
警報聲依舊在下方回蕩,但這里暫時是安全的。
就在這時,飛船的艦體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伴隨著一股強大的推背感。
厲飛雨透過倉庫的舷窗向外望去,暗紅色的赭石星地表正在迅速遠去,變得越來越小。
他成功了。
他終于逃離了那座囚禁他十年之久的牢籠。
但他沒有絲毫的喜悅,只有一種冰冷的平靜。
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飛船內部的搜捕網正在收緊,他必須在被找到之前,為自己找到一個能夠藏身的、絕對安全的地方。
他將目光投向倉庫深處,在那里,他感知到了一個極其微弱但異常穩定的能量源。
那是一個被厚重鉛板封存的休眠倉,似乎是為某個重要人物或物品準備的。
厲飛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要做的,就是*占鵲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