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燙手的山芋
官場：從鄉鎮逆襲
車子在顛簸的鄉村土路上揚起一片塵土。
張嶺軍坐在副駕駛，感受著身下這臺破舊皮卡每一次的搖晃。
開車的正是河東村的村民老劉，臉色依舊黝黑，但比在鎮長辦公室時緩和了不少，只是緊抿的嘴唇顯露出他內心的焦急。
王主任以“鎮上還有個緊急會議”為由，并沒有一同前來，只是在張嶺軍臨上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囑咐了一句：“小張啊，到了地方多看多聽，少說話，情況不對就給我打電話，千萬別激化矛盾。”
這話聽起來是關心，但張嶺軍品出了一絲撇清責任的意味。
他點點頭，心里卻像壓了塊石頭。
“張……張干部是吧？”
老劉打破了沉默，語氣帶著試探，“您剛來，可能不清楚。
老趙家那個犟驢，認死理，不好弄啊。
他覺得自己養豬掙點錢不容易，村里說拆就拆，他肯定不干。”
“劉叔，您叫我小張就行。”
張嶺軍調整了一下心態，努力讓自己顯得沉穩，“這個**，具體違反了什么規定？
村里的**是怎么說的？”
“哎，還不是‘美麗鄉村’搞的嘛。”
老劉嘆了口氣，“文件上說，主干道兩邊多少米內不能有露天糞坑和違章建筑。
他家那**，正好在路邊，夏天那個味道……過路的都得捂著鼻子跑。
村里、鎮里都下了通知，讓他要么搬，要么拆，補償款也談了，他就是嫌少，死活不答應。”
張嶺軍默默記下關鍵信息：主干道旁、污染、通知己下、補償談不攏。
這是個典型的**與個人利益的沖突。
車子快到村口時，遠遠就看見一群人圍在一起，吵吵嚷嚷。
還能聽到一個粗啞的嗓門在高喊：“誰敢動老子的**，我就跟誰拼命！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壞了，還在鬧！”
老劉一腳油門，皮卡加速沖了過去。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張嶺軍一下車，就看到對峙的場面：一邊是幾個穿著類似保安制服的人和幾個村干部模樣的人，領頭的是一個五十多歲、頭發稀疏的男子，應該就是王支書。
另一邊，則是一個手持鐵鍬、面色漲紅的老漢，和一個同樣怒氣沖沖的年輕小伙，身后是一個用石棉瓦和磚頭簡單搭建的**，離馬路確實很近，一股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
“王支書，鎮上的張干部來了！”
老劉趕緊喊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聚焦到了張嶺軍身上。
那目光里有期待，有審視，更多的則是懷疑和毫不掩飾的輕視。
“鎮里來的干部？”
王支書快步迎上來，看到張嶺軍如此年輕，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還是握了握手，“張干部，你可來了。
你看這……趙老栓和他兒子，怎么說都不聽啊！”
持鐵鍬的趙老栓瞪著眼睛，沖著張嶺軍吼道：“又來一個！
來個娃娃頂什么事？
今天就是縣長來了，也別想動我的**！
這是我辛辛苦苦一磚一瓦蓋起來的，憑什么拆？”
他兒子也揮舞著胳膊：“就是！
那點補償款夠干什么的？
你們**的就知道坐在辦公室里下命令，知不知道我們老百姓有多難？”
場面瞬間又緊張起來。
跟著王支書來的那幾個綜治辦的人，下意識地往前湊了湊。
張嶺軍的心跳得厲害，手心里全是汗。
他第一次面對如此首白的敵意和洶涌的情緒。
他知道，此刻一句話說錯，就可能引爆這個**桶。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沒有立即回應趙老栓的怒吼，也沒有去講什么大道理。
他先是環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目光在那簡陋的**上停留了幾秒，然后緩緩上前幾步，在距離趙老栓幾米遠的地方站定，這個距離既表示了尊重，也相對安全。
他沒有看那柄威脅意味十足的鐵鍬，而是目光平和地看向趙老栓因激動而扭曲的臉，用一種不大，但足夠清晰的聲音開口了，說的第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趙大叔，您這豬，養得不錯啊。”
“啊？”
趙老栓舉著鐵鍬的手僵了一下，沒明白這個年輕干部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張嶺軍仿佛沒看到他的錯愕，自顧自地說道：“我看這體型，得有兩百多斤了吧？
現在豬價行情好，這一頭賣出去，確實能賺不少錢。”
他這話一出，趙老栓臉上的怒氣稍微消減了一點點，但警惕性更高了：“你……你什么意思？”
王支書在一旁急得首使眼色，意思是讓張嶺軍趕緊說正題，談拆除。
張嶺軍卻像是沒看見，他微微皺起眉頭，話鋒突然一轉：“不過趙大叔，您這**蓋在路邊，車來車往的，噪音大，灰塵也多。
豬也容易受驚嚇，長得就慢。
而且我看您這防疫條件也一般，萬一鬧個豬瘟什么的，這損失可就大了……”他語氣誠懇，像是在真心實意地替對方考慮。
趙老栓和他兒子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的敵意被一絲疑惑取代。
張嶺軍趁熱打鐵，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只讓趙老栓父子能聽清：“趙大叔，我跟您交個底。
這次‘美麗鄉村’是上面下了死命令的，必須推進。
您今天硬頂著不拆，下次來的，可能就不是我這樣跟**好說話的了，到時候****，一分錢補償都沒有，您這虧就吃大了。”
他先是示好，表示理解，再點明風險，最后給出壓力。
這是他在腦海里快速權衡后，能想到的唯一能打破僵局的方式。
趙老栓的臉色變了幾變，舉著鐵鍬的手慢慢放低了些，但嘴上還是硬：“哼，嚇唬誰呢！
我……”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打斷了趙老栓的話。
張嶺軍抱歉地笑了笑，拿出手機一看，屏幕上閃爍的名字讓他心頭一凜——是黨政辦主任王海峰。
他走到一邊，接起電話：“王主任。”
電話那頭，王主任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急促和嚴肅：“小張，情況怎么樣？
沒起沖突吧？
……不管怎么樣，你先穩住，千萬別答應他任何條件！
我剛聽到消息，李鎮長讓你去處理這事，沒那么簡單……趙老栓那個在縣里環保局當副局長的小舅子，剛剛給鎮長打過電話了！”
張嶺軍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緊，一股寒意瞬間從脊椎竄了上來。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向那依舊氣呼呼的趙老栓，又看向不遠處臉上帶著焦灼和一絲若有若無算計的王支書。
原來如此！
怪不得李鎮長把這燙手山芋丟給他這個新人！
怪不得王主任躲得遠遠的！
這根本不是一個簡單的村民抗法事件，這背后，竟然牽扯著縣里的副局長！
他一個毫無根基的新人，被夾在鎮領導、村里和縣里領導的關系中間，無論怎么做，都可能里外不是人！
電話那頭，王主任的聲音還在繼續：“小張，你聽明白了嗎？
這件事……”張嶺軍看著眼前復雜的局面，聽著耳邊領導的“叮囑”，他的心沉了下去，知道自己這一步若是走錯，恐怕在清泉鎮的仕途，還沒開始就要徹底結束了。
張嶺軍坐在副駕駛，感受著身下這臺破舊皮卡每一次的搖晃。
開車的正是河東村的村民老劉，臉色依舊黝黑，但比在鎮長辦公室時緩和了不少，只是緊抿的嘴唇顯露出他內心的焦急。
王主任以“鎮上還有個緊急會議”為由，并沒有一同前來，只是在張嶺軍臨上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囑咐了一句：“小張啊，到了地方多看多聽，少說話，情況不對就給我打電話，千萬別激化矛盾。”
這話聽起來是關心，但張嶺軍品出了一絲撇清責任的意味。
他點點頭，心里卻像壓了塊石頭。
“張……張干部是吧？”
老劉打破了沉默，語氣帶著試探，“您剛來，可能不清楚。
老趙家那個犟驢，認死理，不好弄啊。
他覺得自己養豬掙點錢不容易，村里說拆就拆，他肯定不干。”
“劉叔，您叫我小張就行。”
張嶺軍調整了一下心態，努力讓自己顯得沉穩，“這個**，具體違反了什么規定？
村里的**是怎么說的？”
“哎，還不是‘美麗鄉村’搞的嘛。”
老劉嘆了口氣，“文件上說，主干道兩邊多少米內不能有露天糞坑和違章建筑。
他家那**，正好在路邊，夏天那個味道……過路的都得捂著鼻子跑。
村里、鎮里都下了通知，讓他要么搬，要么拆，補償款也談了，他就是嫌少，死活不答應。”
張嶺軍默默記下關鍵信息：主干道旁、污染、通知己下、補償談不攏。
這是個典型的**與個人利益的沖突。
車子快到村口時，遠遠就看見一群人圍在一起，吵吵嚷嚷。
還能聽到一個粗啞的嗓門在高喊：“誰敢動老子的**，我就跟誰拼命！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壞了，還在鬧！”
老劉一腳油門，皮卡加速沖了過去。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張嶺軍一下車，就看到對峙的場面：一邊是幾個穿著類似保安制服的人和幾個村干部模樣的人，領頭的是一個五十多歲、頭發稀疏的男子，應該就是王支書。
另一邊，則是一個手持鐵鍬、面色漲紅的老漢，和一個同樣怒氣沖沖的年輕小伙，身后是一個用石棉瓦和磚頭簡單搭建的**，離馬路確實很近，一股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
“王支書，鎮上的張干部來了！”
老劉趕緊喊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聚焦到了張嶺軍身上。
那目光里有期待，有審視，更多的則是懷疑和毫不掩飾的輕視。
“鎮里來的干部？”
王支書快步迎上來，看到張嶺軍如此年輕，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還是握了握手，“張干部，你可來了。
你看這……趙老栓和他兒子，怎么說都不聽啊！”
持鐵鍬的趙老栓瞪著眼睛，沖著張嶺軍吼道：“又來一個！
來個娃娃頂什么事？
今天就是縣長來了，也別想動我的**！
這是我辛辛苦苦一磚一瓦蓋起來的，憑什么拆？”
他兒子也揮舞著胳膊：“就是！
那點補償款夠干什么的？
你們**的就知道坐在辦公室里下命令，知不知道我們老百姓有多難？”
場面瞬間又緊張起來。
跟著王支書來的那幾個綜治辦的人，下意識地往前湊了湊。
張嶺軍的心跳得厲害，手心里全是汗。
他第一次面對如此首白的敵意和洶涌的情緒。
他知道，此刻一句話說錯，就可能引爆這個**桶。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沒有立即回應趙老栓的怒吼，也沒有去講什么大道理。
他先是環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目光在那簡陋的**上停留了幾秒，然后緩緩上前幾步，在距離趙老栓幾米遠的地方站定，這個距離既表示了尊重，也相對安全。
他沒有看那柄威脅意味十足的鐵鍬，而是目光平和地看向趙老栓因激動而扭曲的臉，用一種不大，但足夠清晰的聲音開口了，說的第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趙大叔，您這豬，養得不錯啊。”
“啊？”
趙老栓舉著鐵鍬的手僵了一下，沒明白這個年輕干部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張嶺軍仿佛沒看到他的錯愕，自顧自地說道：“我看這體型，得有兩百多斤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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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話一出，趙老栓臉上的怒氣稍微消減了一點點，但警惕性更高了：“你……你什么意思？”
王支書在一旁急得首使眼色，意思是讓張嶺軍趕緊說正題，談拆除。
張嶺軍卻像是沒看見，他微微皺起眉頭，話鋒突然一轉：“不過趙大叔，您這**蓋在路邊，車來車往的，噪音大，灰塵也多。
豬也容易受驚嚇，長得就慢。
而且我看您這防疫條件也一般，萬一鬧個豬瘟什么的，這損失可就大了……”他語氣誠懇，像是在真心實意地替對方考慮。
趙老栓和他兒子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的敵意被一絲疑惑取代。
張嶺軍趁熱打鐵，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只讓趙老栓父子能聽清：“趙大叔，我跟您交個底。
這次‘美麗鄉村’是上面下了死命令的，必須推進。
您今天硬頂著不拆，下次來的，可能就不是我這樣跟**好說話的了，到時候****，一分錢補償都沒有，您這虧就吃大了。”
他先是示好，表示理解，再點明風險，最后給出壓力。
這是他在腦海里快速權衡后，能想到的唯一能打破僵局的方式。
趙老栓的臉色變了幾變，舉著鐵鍬的手慢慢放低了些，但嘴上還是硬：“哼，嚇唬誰呢！
我……”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打斷了趙老栓的話。
張嶺軍抱歉地笑了笑，拿出手機一看，屏幕上閃爍的名字讓他心頭一凜——是黨政辦主任王海峰。
他走到一邊，接起電話：“王主任。”
電話那頭，王主任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急促和嚴肅：“小張，情況怎么樣？
沒起沖突吧？
……不管怎么樣，你先穩住，千萬別答應他任何條件！
我剛聽到消息，李鎮長讓你去處理這事，沒那么簡單……趙老栓那個在縣里環保局當副局長的小舅子，剛剛給鎮長打過電話了！”
張嶺軍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緊，一股寒意瞬間從脊椎竄了上來。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向那依舊氣呼呼的趙老栓，又看向不遠處臉上帶著焦灼和一絲若有若無算計的王支書。
原來如此！
怪不得李鎮長把這燙手山芋丟給他這個新人！
怪不得王主任躲得遠遠的！
這根本不是一個簡單的村民抗法事件，這背后，竟然牽扯著縣里的副局長！
他一個毫無根基的新人，被夾在鎮領導、村里和縣里領導的關系中間，無論怎么做，都可能里外不是人！
電話那頭，王主任的聲音還在繼續：“小張，你聽明白了嗎？
這件事……”張嶺軍看著眼前復雜的局面，聽著耳邊領導的“叮囑”，他的心沉了下去，知道自己這一步若是走錯，恐怕在清泉鎮的仕途，還沒開始就要徹底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