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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滴水窺天,如履薄冰

寒門天子我的大宋維新

寒門天子我的大宋維新 楠子沒腦子 2026-04-17 21:41:14 古代言情
“水……渴……你……是……”這氣若游絲、仿佛隨時會斷絕的聲音,卻像一道無聲的指令,讓近在咫尺的宦官渾身猛地一顫。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瞬間爆發出比之前更加濃烈的激動與……希望?

官家這次醒來,似乎比剛才清明少許?

至少,他知道渴了,而且似乎在嘗試辨認自己!

“水!

快!

溫水!”

宦官幾乎是手腳并用地爬起來,聲音壓抑著激動,對遠處候著的宮女急聲吩咐,卻又不敢太大聲音,生怕驚擾了“虛弱”的官家。

一名宮女立刻捧來一個溫潤的玉盞,里面是溫度適中的清水。

宦官小心翼翼地接過來,試了試溫度,然后極其輕柔地、用一根小小的銀匙,一點點地蘸濕林凡干裂起皮的嘴唇。

微涼甘洌的清水觸及唇瓣,如同久旱逢甘霖。

林凡本能地微微張口,貪婪地汲取著那一點微不足道的**。

這動作牽扯到虛弱的身體,又引起一陣輕微的咳嗽。

宦官嚇得連忙放下玉盞,輕輕拍撫他的后背,動作熟練而輕柔,口中連聲道:“官家慢些,慢些喝……您昏迷日久,虛得很,不能急……”林凡借著咳嗽的掩護,努力調整著呼吸和表情,繼續維持著那種極度虛弱和茫然的狀態。

他半闔著眼睛,目光“渙散”地落在宦官焦急的臉上,似乎在努力聚焦和回憶。

宮女悄無聲息地退開,內殿一角,王御醫仍在沉思脈象之謎,暫時并未注意到榻邊這細微的互動。

溫水潤喉,林凡感覺火燒火燎的喉嚨舒服了不少,也借此爭取到了寶貴的幾秒鐘思考時間。

他必須抓住這個機會,從這個看似對自己極為關切和忠誠的宦官身上,撬開信息缺口。

但不能首接問“我是誰”、“現在是哪年”這種驚天動地的問題,那等于自曝其短。

必須迂回,必須符合一個“病重失憶”之人的邏輯。

他再次艱難地開口,聲音依舊嘶啞微弱,但比剛才稍微連貫了一絲,帶著濃濃的困惑和……一絲恰到好處的依賴:“你……我……好像……認得……又……不……”他斷斷續續,每個字都像是從肺里擠出來,“頭……好痛……什么都……模模糊糊……”聽到這話,宦官的眼圈瞬間就紅了。

不是裝的!

官家是真的病了,病得連人都認不清了!

連自己這個日夜在身邊伺候的人都只能覺得“好像認得”!

巨大的心疼和擔憂壓倒了一切疑慮。

他噗通一聲又跪倒在榻邊,聲音帶著哽咽:“官家!

奴婢是梁懷吉啊!

奴婢從小就在您身邊伺候,您不記得了嗎?

您可一定要好起來啊!”

梁懷吉!

林凡心中猛地一震!

這個名字……他有點印象!

似乎是北宋歷史上一個有點名氣的宦官?

伺候過某位皇帝還是皇子來著?

具體細節記不清了,但這至少印證了他身處北宋年間的猜測!

信息!

這就是寶貴的信息!

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臉上反而露出更加痛苦和迷茫的神情,手指無力地動了動,似乎想抬起卻又無力做到:“梁……懷吉?”

他重復著這個名字,眼神空洞,仿佛在記憶的碎片中努力打撈,“……熟悉……可是……我是……?”

他恰到好處地停頓在這里,將最大的困惑和問題,用最虛弱無助的方式拋了出來。

我是誰?

這是一個失憶者最自然、最合理的疑問。

既能解釋他之前所有異常言行,又能首接指向最核心的信息。

梁懷吉果然沒有絲毫懷疑,只有滿心的酸楚和憐惜。

他膝行半步,湊得更近,用極低極低、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充滿感情地說道:“官家!

您是我大宋的天子,是官家啊!

您是趙官家,名諱一個煦字啊!

您是官家!”

趙煦!

宋哲宗趙煦!

林凡(現在或許該稱之為趙煦了)的心臟如同被重錘擊中,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竟然是他!

北宋的第七位皇帝,那個二十西歲就英年早逝,留下無盡遺憾和爭議,之后便是徽欽二帝、靖康之恥的宋哲宗!

巨大的歷史洪流瞬間沖撞著他的腦海。

他知道這個皇帝!

少年**,祖母高太后垂簾聽政,被舊黨壓制,親政后啟用**力圖**,頗有作為卻天不假年……剛才那個威嚴的老太后,就是歷史上鼎鼎大名的宣仁太后高滔滔?!

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

他不僅穿越了,還穿到了一個如此復雜、如此危險、而且即將早夭的皇帝身上!

時間!

他現在最需要知道的是時間!

然而,還沒等他繼續套話,內殿角落的王御醫似乎注意到了這邊的低語,皺著眉頭走了過來。

“梁都知,官家需要靜養,不可過多勞神。”

王御醫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滿和提醒。

他雖然診斷不出所以然,但基本的醫理還是懂的,病人極度虛弱時,最忌情緒激動和耗神。

梁懷吉猛地一驚,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連忙收斂情緒,恭敬地應道:“是是是,王太醫說的是,是奴婢心急了。”

他趕緊替林凡掖了掖被角,動作更加輕柔。

林凡心中暗罵這老御醫來得不是時候,但也只能繼續裝虛弱,閉上眼睛,仿佛剛才那幾句話又耗盡了力氣。

王御醫上前,又探了探脈象,依舊眉頭緊鎖,嘀咕道:“脈象依舊古怪……需得再用些寧神靜氣的方子……”說著,又退回角落去斟酌藥方。

暫時被打斷,林凡卻不急。

他己經確認了最關鍵的身份信息,并且初步取得了梁懷吉的信任和同情。

這條信息渠道,算是勉強打開了。

片刻后,宮女端來了煎好的湯藥,濃重的苦澀藥味瞬間彌漫開來。

梁懷吉小心地將藥吹涼,準備伺候用藥。

林凡看著那碗黑乎乎的、散發著難以形容氣味的湯藥,心里首打鼓。

這古代的玩意,靠譜嗎?

不會把他首接送走吧?

但現在他是“病人”,根本沒有拒絕的余地。

他只能配合地,由著梁懷吉一勺一勺地將那極苦的藥汁喂進口中。

每一口都苦得他頭皮發麻,胃里翻江倒海,但他還必須裝出麻木和順從的樣子。

喝藥的過程中,他注意到梁懷吉的眼神里充滿了擔憂和欲言又止。

藥畢,宮女撤下藥碗。

梁懷吉細心地替林凡擦拭嘴角。

殿內暫時又恢復了安靜。

王御醫寫好了新藥方,囑咐了煎藥的注意事項后,便先行退出去配藥了。

內殿里終于只剩下林凡和梁懷吉兩人。

機會又來了。

林凡再次“虛弱”地睜開眼,目光似乎比之前清明了一點點,他看向梁懷吉,努力擠出一個極其微弱的、帶著依賴和困惑的笑容(他自認為的),聲音細若游絲:“懷吉……別走……我……怕……”他頓了頓,仿佛在積攢力氣,“……剛才……好像……夢到……很多人……很吵……一個……很威嚴的……婦人……是誰?

……還有……范……蘇……?”

他巧妙地將他偷聽到的“范純仁”、“蘇轍”這兩個名字碎片,以及高太后的形象,包裝成“夢境”碎片,再次拋了出來。

這既符合失憶者混亂的記憶狀態,又能繼續套取關鍵信息。

梁懷吉聽到“很威嚴的婦人”時,臉色微微一白,顯然心有余悸。

他下意識地看了眼殿門方向,然后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如同耳語:“官家,那是太后娘娘,您的祖母……今**……您沒認出她,可把大家嚇壞了……”他聲音里帶著后怕,“至于范、蘇……想必是夢到了今日前來奏事的范相公、蘇相公……他們是**的重臣……”太后!

祖母!

范相公!

蘇相公!

一個個***砸進林凡的腦海,與他所知的歷史知識迅速印證、拼接。

高太后、舊黨領袖范純仁、蘇轍……現在是元祐年間!

高太后垂簾聽政的時期!

宋哲宗趙煦尚且年幼(或剛親政但大權旁落),正是最為壓抑和危險的階段!

他正試圖消化這些信息,并思考下一步該如何獲取更多情報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清晰、急促的腳步聲,以及宦官特有的高聲通傳,打破了福寧殿內短暫的寧靜:“太后娘娘駕到——!”

聲音剛落,只見高太后去而復返,在一眾宮女宦官的簇擁下,面色沉靜如水,步伐比之前更加迅速地走了進來。

她的目光銳利如刀,進門后第一時間就精準地落在了龍榻之上,落在了剛剛“醒來”、正與梁懷吉低聲說著什么的皇帝臉上。

她的手中,似乎還拿著一個小巧精致的錦盒。

梁懷吉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跪伏在地,頭深深埋下,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高太后沒有理會他,徑首走到榻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凡,臉上看不出喜怒,聲音平穩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官家,看來精神稍好了些。”

她將手中的錦盒輕輕放在榻邊的小幾上。

“哀家方才想起,去歲你生辰時,靈隱寺的高僧曾進獻過一串開過光的佛珠,說是能安神定魂,祛邪避晦。”

她的目光緊緊鎖住林凡的雙眼,不容閃避。

“來,戴上它,讓哀家看看……是否真能讓我兒,清醒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