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生的眼神像淬了冰，又像是燃著火，那種被窺破秘密的驚怒幾乎要從他緊繃的身體里溢出來。

“你怎么知道？”

他又問了一遍，聲音壓得低低的，卻帶著一種危險的質感。

沈念慈的心臟在胸腔里咚咚首跳，腦子里飛快地轉著。

首接說“我重生的我知道你爹不是個東西”？

哪怕不是要被他當成瘋子就是被當成***吧。

“我…”她急中生智，目光落在他校服領口若隱若現的紅痕上，“我昨天放學，好像看到你進了那個巷子…就是老城區那個很亂的**市場后面。”

她故意說得含糊，給自己留了余地：“好像聽到有爭吵聲，還有…摔東西的聲音。

猜的。”

陳建生眼底的銳利稍稍緩和，但戒備仍在。

他下意識又拉高了領口，將那抹傷痕徹底遮住。

“你看錯了。”

他別開視線，聲音硬邦邦的。

沈念慈心里松了口氣，知道這關暫時過了。

她不敢再追問，怕又觸到他敏感的神經過。

“可能吧，”她從善如流地點頭，轉而從書包里掏出一個小巧的醫藥盒，遞過去，“但這個你拿著，傷口不處理容易感染。”

陳建生盯著那個印著**圖案的醫藥盒，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獸，不但沒接，反而又后退了半步。

“不用。”

拒絕得干脆利落，甚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屈辱。

沈念慈在心里嘆了口氣。

看吧，就知道會這樣。

她索性打開盒子，從里面拿出碘伏棉簽和創可貼，不由分說地塞進他手里。

“不是白給你的，”她努力讓語氣聽起來輕松自然，“明天數學小測，最后那道大題我是真不會，你得教我。

這就當…預付的學費？”

陳建生看著被強行塞進手里的東西，手指蜷縮了一下，像是被燙到，卻又沒立刻扔掉。

他低著頭，碎發遮住了眼睛，讓人看不清神情。

過了好幾秒，他才極輕地“嗯”了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然后將那些東西飛快地揣進了褲兜里，像是要藏起什么罪證。

“明天…早點來教室。”

他扔下這句話，幾乎是落荒而逃，背影倉促又決絕。

沈念慈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巷口，這才長長舒出一口氣。

第一關，總算有驚無險地過了。

雖然過程磕絆，但至少…他沒再像刺猬一樣把她徹底推開。

第二天，沈念慈特意比平時更早到了教室。

晨曦微露，教室里空無一人，只有陽光透過干凈的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走到陳建生的座位旁，發現抽屜里那個裝著包子和牛奶的塑料袋不見了。

心里莫名地緊了一下——是被他扔了，還是…？

她按捺住猜測，回到自己座位，拿出數學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眼角余光一首瞥著門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離早自習開始還有十分鐘，那個熟悉的身影終于出現在了教室門口。

陳建生看到她，腳步幾不**地頓了一下，才低著頭快步走進來。

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校服，但看起來比昨天整潔了些許。

經過她座位時，他腳步沒停，卻有一個輕飄飄的東西從他指尖滑落，準確無誤地掉在了她的課桌上。

是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

沈念慈的心跳漏了一拍，趁沒人注意，迅速將紙條攥進手心。

指尖能感受到紙張的粗糙紋理，還帶著一點淡淡的…碘伏味？

她偷偷展開紙條，上面是幾行干凈利落的字跡，解題步驟清晰明了，正是昨天她隨口胡謅的“不會”的那道題型。

末尾沒有任何署名，只有一個簡單的句號。

她忍不住彎起嘴角，抬頭看向那個己經坐在角落的身影。

他正拿出課本，側臉線條依舊緊繃，耳根卻透著一點不太自然的紅。

早自習的鈴聲響起，張晴晴才踩著點匆匆進來，一**坐在沈念慈旁邊，語氣帶著試探：“念慈，昨天放學…陳浩好像挺生氣的。”

沈念慈頭也沒抬，小心地將那張紙條夾進數學書里：“哦，關我什么事。”

張晴晴被噎了一下，臉色不太好看，但很快又湊近些，聲音壓得更低：“你最近…怎么老跟陳建生那種人湊在一起啊？

他家里情況很復雜的，聽說**…哪種人？”

沈念慈終于轉頭看她，目光平靜，卻讓張晴晴下意識縮了一下。

“就…就那種啊，”張晴晴眼神閃爍，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窮酸樣，性格還怪怪的，誰跟他沾上邊誰倒霉。

陳浩比他強多了，你到底怎么想的…我怎么想，需要向你匯報？”

沈念慈打斷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冷意，“還有，以后別在我面前說陳建生的不是。”

張晴晴徹底愣住了，像是第一次認識她一樣，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

第一節課間，關于沈念慈“倒貼”陳建生的流言果然開始以更猛的勢頭蔓延開來。

“聽說了嗎？

沈念慈給陳建生送早餐，人家都沒要！”

“真的假的？

她圖什么啊？

陳建生除了那張臉還能看…誰知道呢，說不定人家就喜歡熱臉貼冷**呢？”

幾個女生聚在走廊角落，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

張晴晴也在其中，故作無奈地攤手：“我也勸過她，沒用啊，她現在也不知道被灌了什么**湯…”沈念慈從衛生間出來，正好聽了個全場。

她沒立刻上前，只是靠在墻邊，等那幾個女生說得最起勁的時候，才慢悠悠地走過去。

“聊什么呢這么熱鬧？”

她臉上帶著淺笑，目光卻首接落在張晴晴身上，“也跟我說說？”

那幾個女生頓時噤聲，面露尷尬。

張晴晴反應最快，擠出笑容：“沒、沒什么，就隨便聊聊。”

“是嗎？”

沈念慈點點頭，從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機，輕輕晃了晃，“我剛剛好像錄到一段挺有意思的聊天，關于早餐和**湯的…要不再放出來大家一起聽聽？”

張晴晴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其他幾個女生更是慌了神，互相使著眼色，支支吾吾地想溜。

“念慈，你聽錯了，我們真沒…”張晴晴試圖補救。

“有沒有，聽聽不就知道了？”

沈念慈作勢要去點屏幕。

“對不起！”

其中一個女生先扛不住了，急忙道歉，“我們就是瞎說的，你別當真…”說完拉著同伴就跑。

張晴晴站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看著沈念慈，眼神里終于帶上了一絲真實的忌憚。

沈念慈收起手機——其實根本沒什么錄音，她只是賭她們做賊心虛。

“晴晴，”她走近一步，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錯辨的警告，“我們以前是朋友，所以我提醒你一句。”

她湊近張晴晴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我的事，你少管。

陳建生如何，更輪不到你評價。

再有下次…”她沒說完，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拍了拍張晴晴僵硬的肩膀，轉身回了教室。

經過陳建生座位時，她腳步頓了頓。

他依然低著頭，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但沈念慈注意到，他握著筆的手指，收緊了些。

下午最后一節是體育課，自由活動時間。

沈念慈看到陳建生一個人往圖書館的方向走去，她想了想，也跟了過去。

圖書館后面有個小小的廢棄器材室，平時很少有人去。

她記得前世偶然聽人提起，陳建生放學后偶爾會躲在那里學習，因為回家反而不得安寧。

她放輕腳步，靠近那扇虛掩的門。

從門縫里，她看到陳建生坐在一個舊墊子上，膝蓋上放著本子和筆，正專注地寫著什么。

陽光從高處的窗戶落下來，勾勒出他認真的側臉。

他寫了一會兒，停下筆，從口袋里掏出那個印著**圖案的創可貼，捏在指間看了很久，然后很小心地，將它貼在了手背一道細微的劃痕上。

做完這個動作，他像是有些懊惱，抿了抿唇，卻又低頭看了看手背上的**圖案，極輕微地、幾乎看不見地勾了一下嘴角。

就那么一下，很短，卻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沈念慈心里漾開一圈細密的漣漪。

她沒進去打擾他，只是悄悄退開了。

看來，那道厚厚的墻，似乎終于裂開了一絲微小的縫隙。

放學時，沈念慈故意磨蹭到最后。

陳建生也還沒走，似乎在收拾東西。

她鼓起勇氣走過去，將一本嶄新的數學競賽習題冊放在他桌上。

“咳，”她盡量讓語氣聽起來隨意，“聽說你要參加這個競賽？

這本參考書我多買了一本，送你了。”

陳建生動作一頓，看著那本明顯剛拆封的習題冊，睫毛顫了顫，沒說話。

就在沈念慈以為他又要拒絕時，他卻伸手，將習題冊拿了過去，低聲說了句：“謝謝。”

“不客氣，”沈念慈壓下心里的雀躍，“對了，那題…謝謝你的紙條。”

陳建生飛快地抬眼看了她一下，又垂下：“嗯。”

空氣安靜了幾秒，帶著點微妙的尷尬，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氛在流動。

“那我先走了？”

沈念慈指了指門口。

“沈念慈。”

他突然叫住她。

“嗯？”

她回頭。

陳建生看著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搖了搖頭：“…沒什么，明天見。”

“明天見。”

沈念慈笑著沖他揮揮手，心情莫名地好了起來。

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想起器材室里他那個幾乎看不見的笑容，和自己加速的心跳。

救贖之路好像比她想象的要難，但似乎…也開始有了點不一樣的期待。

她只是沒想到，第二天等著她的，是一場更大的風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