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她死了
紀吟秋死的那天，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春寒料峭了半個月的京城，忽然放了晴。陽光從醫(yī)院的窗戶透進來，照在慘白的床單上，把那些洗不掉的陳舊血漬映得發(fā)黃。
護士進來拔管的時候，手都在抖。
“紀小姐……您真的不再等等嗎？霍總他、他已經(jīng)在來的路上了……”
紀吟秋很輕很輕地笑了一下。
等。
這個字，她聽了三年。
三年前她在霍家老宅跪了一整夜，管家隔著門縫說，少爺在陪姜小姐過生日，您再等等。
兩年前她小產(chǎn)大出血，被推進急救室之前撥了那一串她倒背如流的號碼，接電話的是他的助理，說霍總在開會，您再等等。
一年前她查出胃癌晚期，化療單遞到他面前，他正在簽一份價值十二億的并購合同，連頭都沒抬，說等忙完這陣。
她等了他三年。
從二十四歲等到二十七歲。
從一個活生生的人，等成了一具病歷比詞典還厚的空殼。
“不等了。”
紀吟秋的聲音很輕，輕得像窗外的云，風(fēng)一吹就會散。
護士紅著眼眶，動作極輕極緩地拔掉了她手臂上的留置針。監(jiān)護儀的滴答聲早就調(diào)成了靜音，只有屏幕上那根綠線還在微弱地跳動，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
紀吟秋偏過頭，看向窗外。
住院部樓下的玉蘭開得正好。白色的花瓣鋪了一地，被陽光曬得發(fā)亮，像落了一層薄薄的雪。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霍司寒的那天。
也是春天，也是玉蘭花開得正好的時候。
她穿著廉價的牛仔褲站在紀家大宅門口，替父親還那一筆天文數(shù)字的賭債。霍家的車停在門外，車窗緩緩降下來，露出一張冷峻到近乎鋒利的側(cè)臉。
他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
“就是她？”他問身邊的助理。
“是的霍總，紀家小姐。紀長海說她愿意替父還債。”
他沒有說話，只是又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淡，淡到像是在看一件待估價的商品。
然后他說：“帶回去。”
三個字，定了她的一生。
她被帶進霍家，沒有婚禮，沒有戒指，甚至沒有一句“我愿意”。霍家的管家拿了一份協(xié)議讓她簽，上面密密麻麻的條款她一條都沒有看懂，只記得最后一行字——
“乙方自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