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說，人死如燈滅。 可我總覺得，那些走了的人并沒有真的離開。 他們只是換了一種方式，活在我們的聲音里。
周遠山接到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是經過反復斟酌才說出口的。“周先生，我是安寧療護中心的護士長，我姓方。您父親今早六點四十分走了，很安詳，沒有痛苦。”
周遠山正在地鐵上。車廂里擠滿了人，一個穿校服的男孩背著一只巨大的書包頂在他后腰上，對面坐著的女孩低頭刷著短視頻，外放的聲音尖銳地重復著同一段音樂。他左手的虎口有昨天加班握鼠標太久留下的酸痛，食指無意識地**手機殼上一個早就磨掉了漆的凹痕。
他握著手機，聽見自己說：“好，我知道了。謝謝您。”
掛了電話，地鐵剛好到站。車門打開，人流把他推出去，又把他卷進來。他站在站臺中央，周圍全是匆忙的腳步和冷漠的背影。廣播里標準的女聲報著站名，頭頂的電子屏滾動著當天的日期和氣溫。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事實：從今天起，他成了一個沒有父親的人。
這個事實并沒有讓他立刻哭出來。他只是覺得胸口某個位置變得很輕，輕得像有什么東西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個空腔。風從那個空腔里穿過去，發出極細微的、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嗚咽。
他繼續走。出站，刷卡，走進辦公樓，按電梯，坐在工位上。電腦開機的時候他盯著屏幕上的加載圖標，一圈一圈地轉。他想起父親生前反復交代過的話——“我死了不要大操大辦，燒了就燒了，簡簡單單的。”父親說這話的時候正在剝蒜，指甲縫里全是蒜皮上的干膜，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超市的蒜貴了兩毛。
周遠山當時在改一個方案，頭也沒抬。“你說什么呢。”
“我跟你說正經的。”父親把剝好的蒜瓣扔進碗里，咚的一聲。“你聽見沒有？”
“聽見了。”
他是真的聽見了。但他當時不知道，“聽見”和“記住”之間的距離，比他從A市回老家的**里程還要長。
父親的葬禮很簡單。火化那天，殯儀館的告別廳排得很滿，他們被安排在走廊盡頭的六號廳。廳很小，只能容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