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年的盛京入秋之前，沒人知道韓保山是誰。
他在文玩街口支了個修鞋攤，一擺就是十二年。手藝不算頂好，但勝在便宜，補一雙布鞋三個銅板，窮人家鞋底磨穿了洞他給免費續(xù)一截皮子，多穿一冬。街上人都管他叫韓鞋匠，沒人費心記他的全名，更沒人覺得這個見人就傻笑的瘸子有什么值得多看一眼的地方。
直到關東軍把他的畫像貼滿了盛京城。
那畫像是八月十二貼出來的。我親眼看見兩個**兵在街口的告示欄上刷漿糊，啪地糊上去一張大白紙，上面畫著一個人臉——方臉膛，濃眉毛，左眉骨上一道舊疤，嘴角微微往下撇。畫像底下寫著一行血淋淋的大字：“反滿**要犯，提供線索者賞大洋十萬。”落款是關東軍憲兵司令部，蓋著猩紅的大印。
十萬大洋。盛京城里最闊的買賣人也沒見過十萬大洋長什么樣。擺攤的、拉車的、賣力氣的，一輩子都掙不到那個零頭。
滿街的人都圍過去看，我也擠在人堆里。看清那張畫像的時候，含在嘴里的一口水全噴了出來——
畫像上的人是韓保山。
擺鞋攤的韓保山。見誰都哈著腰的韓保山。補鞋補了十二年、窮得連兒子都送去藥鋪當學徒的韓保山。方圓十里最能忍氣吞聲的韓保山。
懸賞十萬大洋。
整個盛京城都瘋了。
這***比話本還扯。
我叫陳小滿，十六歲，在南門里廣和堂藥鋪當學徒，我爹就是那個值十萬大洋的韓鞋匠。
告示貼出來那天是八月十二，我記得很清楚，因為到八月十五中秋節(jié)，我爹已經被關東軍通緝了整整三天。這三天發(fā)生了很多事——***把文玩街翻了個底朝天，我家那個破棚屋被抄了三遍，連灶臺底下埋的十幾個銅板都被翻出來了。我媽死得早，家里就我和我爹兩個人，他一跑，***就把我抓去審了兩天兩夜，什么都沒審出來——因為我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第三天早上他們把我放了，我從滿鐵**署出來的時候餓得頭昏眼花，在街角買了一碗豆腐腦，剛蹲下要喝，就看到了墻上那張告示。
那一刻我說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十萬大洋，全城都在找他。他一個人，腿還是瘸的，能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