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搭的窩，又矮又破，可位置好——藏在垃圾橋底下，***巡邏從來不往這兒拐。屋里沒有燈，只有一盞撿來的煤油燈，火苗忽明忽暗的。我把煤油燈點著，翻過他的身子，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左胸靠近鎖骨的地方被捅了個窟窿，像是刺刀挑的，創口還在往外滲血。傷口邊緣的肉已經發白了，可他一滴疼都沒喊，只是咬著牙，嘴唇都咬爛了。我從床底下翻出一瓶燒刀子，往他傷口上潑，他整個身體猛地繃緊，脖子上的青筋全暴起來，悶哼了一聲就昏過去了。
等他再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煤油燈早就滅了，棚屋里只剩爐子里透出來的那么一點點紅光。他躺在我那張用破船板搭的鋪上，眼睛半睜著，盯著棚屋頂上漏雨的窟窿，嘴唇不停地翕動，像是在念叨什么。我湊近了才聽清，他翻來覆去只說一句話。
“東西……不能上船……”
“什么東西？”我問他。
他不回答，只是把眼睛轉過來看著我。這個男**概四十出頭，臉瘦得只剩一層皮，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深地陷下去，可那雙眼睛亮得不像一個快死的人。他看著我的時候，我忽然覺得后背發涼——那不是看待陌生人的眼神，那是在估量，在判斷，在想這個一身臭汗的河上混混，值不值得托付。
過了很久，他似乎有了結論。他示意我湊近，伸出兩根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右腹。
“開個口子，”他說，“幫我把東西拿出來。”
我以為聽錯了。
“線，”他喘著氣解釋，“縫在肚子里了。三天前，傷口縫上的時候，直接縫在了里面。”
我當時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幫他。可能是他說話的語氣——那不是求你，是在跟你結盟，好像你點了頭，你們倆就成了這世上唯一的同謀。我一把掀開他腹部的衣襟，才看到他整個右肋下方全是被針縫過的痕跡，粗糙得不像大夫縫的，倒像是釘鞋底，又黑又腫，有些地方已經化膿，一碰就往外出水。我把我那把撈尸用的**在燒刀子里泡了又泡，把毛巾塞進他嘴里，一橫心，一刀挑開了那道傷疤——那一刀下去，他整個人猛地彈起來，喉嚨里滾出一道被毛巾悶住的、壓得極低的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