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回頭再說。”趙老板不耐煩地打斷她，“我現在忙著呢，等我空了去醫院看看。”
電話被掛斷了。李麗婷握著手機站在走廊里，心里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冰水。她知道趙老板說的“回頭再說”是什么意思——能拖就拖，能賴就賴。
事實上她猜對了，但情況比她想的還要糟。
胡靈輝做手術的第二天，趙老板確實來了醫院，身后還跟著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那個中年男人自稱是裝修公司的劉經理，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但那雙眼睛里一點笑意都沒有。
“胡師傅，這事呢，我們也很難辦。”劉經理坐在病床邊，翹著二郎腿，語氣比醫生還平淡，“你說你從架子上摔下來，這確實是意外。但是呢，公司這邊也有規矩。你沒簽勞動合同，也沒買保險，從公司的角度來說，我們跟你之間并沒有正式的雇傭關系。”
胡靈輝躺在病床上，左腿打著石膏吊在半空中，臉色灰白，但眼睛還是亮的。他聽劉經理說完，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在你們公司干了一年多，每個月的工錢都是你們發的，怎么就沒有雇傭關系了？”
“那個是勞務費，不是工資。”劉經理笑著糾正他，“你跟趙老板是老鄉，趙老板找你干活，那是個人情，公司把錢給趙老板，趙老板再給你，這是兩層關系。嚴格來說，你是給趙老板個人干活的，跟公司沒有直接關系。”
李麗婷站在一旁，心里那股火蹭蹭往上冒。她不太懂法律，但她不傻，知道這個劉經理在玩文字游戲。她想開口爭辯，被胡靈輝用眼神制止了。
趙老板在一旁**手，臉上的表情倒是有幾分愧疚。“**啊，咱們也是老鄉，說句實在話，這事我也難辦。你也知道，我這小包工頭，就是掙個辛苦錢，這幾萬塊的醫藥費，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他頓了頓，從兜里掏出兩沓錢放在床頭柜上，“這樣，我跟劉經理商量了一下，公司表示一下心意，拿出兩萬塊，我個人再出三萬，一共五萬塊，這事咱們就私了了，你看怎么樣？”
五萬塊。
正好是手術的錢。
可是后續的康復費用呢？營養費呢？胡靈輝至少半年不能干活，這半年一家三口喝西北風嗎？
胡靈輝沒看那兩沓錢，他看著趙老板，一字一句地說：“趙哥，我在你手底下干了一年多，起早貪黑，什么臟活累活我都沒推過。這次我從三米高摔下來，能活著就算命大。你就拿五萬塊打發我？”
趙老板的臉色變了變，干笑著說：“**，你這話說的……五萬塊也不少了，再說這事也不能全怪我們……”
胡靈輝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李麗婷知道他在忍，不是因為疼，是因為憤怒。這個男人從來不會大喊大叫，他的憤怒永遠都是沉默的，像一塊燒紅了的鐵，不響，但燙得嚇人。
“送客吧。”胡靈輝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了。
趙老板和劉經理對視一眼，起身告辭。那兩沓錢他們倒是沒有帶走，放在了床頭柜上。走到門口的時候，劉經理回頭說了一句：“胡師傅，你好好考慮考慮，這事鬧大了對誰都沒好處。我建議你見好就收。”
他們走了之后，病房里安靜了很久。李麗婷坐在床邊，看著那兩沓紅色的鈔票，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她伸手握住胡靈輝的手，那只手上全是老繭，粗糙得像砂紙，但是很暖。
“怎么辦？”她輕聲問。
胡靈輝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然后說了一句讓她意外的回答：“打官司。”
“打官司”三個字，說出來容易，做起來卻像爬山一樣，每一步都難。李麗婷以前只在電視上見過打官司，什么原告被告律師法官，那些畫面離她的生活太遙遠了。她這輩子最大的官司就是跟菜市場大媽因為兩塊錢的蔥吵了一架，最后以她認輸告終。
但現在，她男人說“打官司”。
她沒有反對，點了點頭：“好。”
胡靈輝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絲驚訝。他知道自己的老婆是什么性格，膽小、怕事、遇事先往后退三步。他說出“打官司”三個字的時候，已經做好了跟她爭論的準備。但他沒想到李麗婷答得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