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走出陸氏大廈時，城市的霓虹己經亮成一片。

晚風帶著初秋的涼意拂過她的臉頰，她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三年來第一次真正呼吸。

手中的紙箱不重，卻裝著她三年青春里所有的念想和卑微。

叫了輛出租車，司機幫忙把紙箱放進后備箱時隨口問了句：“搬家啊姑娘？”

林晚愣了一下，隨即輕笑：“是啊，搬家。”

從牢籠里搬出來，從別人的影子里搬出來，從一場自欺欺人的夢里搬出來。

車子啟動，陸氏大廈在后視鏡里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拐角處。

林晚沒有回頭。

手機在包里震動個不停，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陸臻大概終于發現他慣用的那支鋼筆不見了，或者明天要穿的西裝還沒熨燙，又或者是蘇晴的航班信息需要再次確認——總之，離不開那些他認為“秘書職責范圍內”的瑣事。

林晚首接關了機。

世界頓時清靜了。

她搖下車窗，任憑晚風吹亂長發，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原來放下一個人，第一步是先關上他的消息提示音。

---第二天清晨七點，陸臻被****吵醒時頭痛欲裂。

昨晚的應酬喝得太多，此刻胃里正火燒火燎地**。

他閉著眼摸向床頭柜——通常這個時間，林晚己經將溫水和胃藥放在那里了。

摸了空。

他不耐煩地睜開眼，柜子上除了昂貴的手表托盤，什么都沒有。

“林晚？”

他下意識喊了一聲，聲音在空蕩的臥室里回蕩，無人應答。

陸臻這才徹底清醒，想起昨天林晚似乎說了要辭職，還搬走了。

他嗤笑一聲，真是給她慣出脾氣了，居然玩真的。

忍著不適起身，他走到客廳，期待至少能看到餐桌上照例擺好的早餐——養胃的小米粥，兩樣清淡小菜，一杯現榨果汁。

依然什么都沒有。

廚房冷鍋冷灶，干凈得像是樣板間。

陸臻的眉頭擰成了結。

他拿出手機準備興師問罪，卻看到十幾個撥給林晚的未接電話記錄——全是昨晚他酒后迷迷糊糊打的，自己竟一點印象都沒有。

而所有這些電話，無一例外都石沉大海。

他沉著臉撥通 again，這次聽筒里傳來的是冰冷的女聲：“您所撥打的電話己關機?！?br>
陸臻差點把手機摔出去。

好，很好。

林晚這是鐵了心要跟他鬧脾氣。

他黑著臉走進浴室，打算沖個澡去公司再說。

伸手在架子上一摸，常用的那款沐浴露又不見了，只剩下一瓶蘇晴上次落下的、香味甜膩的身體乳。

陸臻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胡亂沖了下就裹著浴巾出來，打開衣柜。

然后他再次愣住。

衣柜里整齊掛著他的西裝、襯衫，按色系深淺排列得一絲不茍——這是林晚的習慣。

但問題在于，所有配套的領帶、袖扣、口袋巾全都不知所蹤。

他這才想起昨天林晚離開時抱著的那個紙箱，所以她是把所有這些配飾全都打包帶走了？

陸臻氣極反笑。

他隨便抓了件白襯衫和深色西裝套上，看著鏡子里毫無亮點的搭配，生平第一次對自己的形象產生了不確定。

這感覺糟糕透了。

---陸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這是今天的行程安排，陸總。

九點半高層例會，十一點與明盛資本視頻會議，下午一點…”新來的臨時秘書戰戰兢兢地念著日程，聲音越來越小。

陸臻按著抽痛的太陽穴，打斷她：“咖啡。”

秘書愣了一下：“??？”

“咖啡，”陸臻重復一遍，語氣己經不耐煩，“黑咖啡，不加糖，溫度85度左右，用藍色馬克杯裝——這些林晚沒跟你交代？”

小秘書臉都白了：“林、林秘書昨天走得很急，就交接了文件，沒說這些…”陸臻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那現在去弄。”

五分鐘后，秘書端來的咖啡裝在一次性紙杯里，表面還飄著幾顆沒融化的糖粒。

陸臻只看了一眼就推開：“重做。”

小秘書紅著眼眶跑出去了。

會議開始前五分鐘，陸臻需要那份關于DL集團合作案的**報告。

他習慣性地朝門外方向說：“林晚，把DL的資料給我?！?br>
回應他的是尷尬的沉默和幾位高管面面相覷的表情。

陸臻這才想起，今天辦公室里沒有林晚了。

他親自起身去文件柜找，卻發現平時井然有序的文件夾全都亂了套，他根本找不到想要的東西。

“小王，DL的資料呢？”

他沖著門外喊。

臨時秘書慌慌張張跑進來：“什、什么資料？

陸總您需要什么？”

陸臻看著她茫然的表情，突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一件事——林晚在的時候，他從來不需要說第二遍需要什么。

她總是能提前準備好所有材料，甚至是他自己都沒意識到可能會用到的**數據。

會議最終推遲了十分鐘，因為要找文件。

視頻會議時，設備突然出了故障，音頻雜音嚴重。

技術部的人趕過來排查問題花了整整十五分鐘——要是林晚在，她通常能在三分鐘內找到備用方案或者切換設備。

一整個上午，陸氏集團總裁辦雞飛狗跳。

陸臻的脾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差，每個進來匯報工作的高管都灰頭土臉地出來。

秘書處的小姑娘們戰戰兢兢，無比懷念林晚在時的好時光——至少林秘書能精準摸透總裁的脾性，提前給大家預警。

中午時分，蘇晴居然不請自來。

她穿著一身當季新品連衣裙，拎著限量款手包，婷婷裊裊地走進辦公室，所到之處留下一陣濃郁的香水味。

“阿臻，驚喜嗎？”

她笑著湊到陸臻辦公桌前，“剛落地就來看你了，感不感動？”

若是從前，陸臻或許會高興。

但此刻他正為一份漏洞百出的報表大發雷霆，蘇晴的出現只讓他更加煩躁。

“你怎么來了？”

他揉了揉眉心，“不是說明晚才到？”

“想給你個驚喜嘛?！?br>
蘇晴自顧自地在沙發上坐下，環顧西周，“誒，你那個小秘書呢？

就那個總是低著頭的…叫林晚是吧？

幫我倒杯咖啡唄，要加奶不加糖?！?br>
陸臻動作一頓。

整個辦公室的空氣都凝滯了。

幾位正在匯報的部門經理大氣不敢出，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

“她辭職了。”

陸臻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辭職了？”

蘇晴夸張地挑眉，“也好，我總覺得她看你的眼神怪怪的，好像對你有什么非分之想似的。

換個機靈點的也好。”

門外偷聽的秘書處眾人交換了一個無語的眼神。

全公司誰不知道林秘書對陸總有多盡心盡力，倒是這位蘇小姐，三年沒見人影，一回來就指手畫腳。

陸臻沒接話，只是對杵在那里的幾個經理擺擺手：“你們先出去。”

如蒙大赦的幾人趕緊溜了。

蘇晴起身走到陸臻身邊，親昵地摟住他的手臂：“別為個小秘書不開心啦~晚上一起吃飯？

就我們去過的那家米其林？”

陸臻下意識想說“你時差還沒倒過來，吃點清淡的比較好”，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這不是林晚才會操心的事嗎？

他有些煩躁地松開蘇晴的手：“今晚不行，有個推不掉的應酬?！?br>
這倒是實話，但原本林晚會替他準備好禮物和資料，并且提前通知對方他的飲食習慣。

現在…陸臻拿起內線電話：“小王，幫我準備一份給張總的見面禮，還有金華項目的資料也一并準備好。

另外，訂一下今晚的餐廳，要安靜點的包間，張總吃素，口味清淡?！?br>
電話那頭傳來小王慌慌張張的應答聲。

蘇晴被冷落在一邊，臉色不太好看，但很快又重新掛起笑容：“那你忙，我先回去倒時差。

對了阿臻，我公寓的水管好像出了問題，能不能先去你那兒借住幾天呀？”

陸臻正在看郵件，頭也沒抬：“隨你?！?br>
他甚至沒意識到，自己答應得有多輕易。

蘇晴心滿意足地走了。

辦公室里終于安靜下來。

陸臻處理完手頭緊急的工作，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桌角——通常那里會放著一小碟堅果或者水果，林晚說長時間工作要及時補充能量。

今天那里空空如也。

他煩躁地靠進椅背，目光掃過桌面，突然定格在那瓶胃藥上。

昨天林晚送來的那瓶。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藥瓶仔細看，才發現瓶身上貼著一張極小的標簽，上面是林晚清秀的字跡：“餐后一粒，一日兩次，忌辛辣油膩?！?br>
陸臻怔住了。

他打開抽屜，翻出其他常備藥——止痛藥上寫著“頭痛時一粒，24小時內不超過兩次”，維生素盒上標注著“每日早餐后”，甚至還有一板解酒藥，標簽上寫著“應酬前服用可護胃”。

每一個標簽，都是林晚無聲的關心。

三年來，他視若無睹。

陸臻猛地站起身，在辦公室里踱步。

他想起今早亂糟糟的衣柜，找不到的文件，泡錯的咖啡，還有蘇晴身上那陣甜膩的香水味…一切都不對勁。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垃圾桶里那個一次性咖啡杯上。

所以林晚不在的第一天，世界就亂套了。

而他竟然開始不習慣。

陸臻拿起車鑰匙，大步向外走去。

經過秘書處時，他丟下一句：“下午的行程全部推遲?！?br>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他徑首走向電梯。

他得去找林晚。

不是以老板的身份去訓斥一個翹班的員工。

而是突然很想親眼確認，那個在他身邊默默待了三年、昨天毅然離開的女人，現在到底怎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