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沈渡是在學生會納新后的第三周開始數人的。
不是刻意去數。是發現自己會不自覺地數。食堂排隊時數前面幾個人，課間操**時數前后左右，回宿舍經過走廊時數墻上的班級牌。數著數著就覺得不對，但哪里不對說不上來，就像一段旋律哼到中間忽然走了調，你知道它走調了，但記不起原來的調子是什么。
他覺得這可能是自己太累了。
紀檢部的工作量從這學期開始翻了一倍。周一要查遲到，周二查儀容儀表，周三查教室衛生，周四晚自習突擊抽查，周五匯總扣分表。以前這些活是四個干事輪著干，現在只剩兩個——他和部長林北。另外兩個轉去了宣傳部，走得很快，連交接都沒做，就是某天忽然不在群里說話了，釘釘上的頭像變成了灰色，再過幾天，連灰色頭像都沒了。
沈渡問過林北一句：“小陸和方涵怎么轉得那么急？”
林北當時正在填一份扣分表，頭都沒抬：“人家有自己的打算。”
就是這句。
沈渡把這句話收下了，沒再問。不是因為他不想知道，而是因為他習慣不問。清江二中是他待過的第三個學校，前兩個學校教會他一件事：問不該問的問題不會得到答案，只會讓**的人也變成問題。
現在是周日晚自習，九點二十三分。
教學樓A座的燈已經滅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走廊盡頭茍延殘喘地亮著，光線照不到的地方，整棟樓就像一座被掏空內臟的巨大軀殼，只剩下水泥和鋼筋的骨架。沈渡靠在三樓走廊的欄桿上，手里捏著一沓扣分條，風一吹，紙張嘩啦啦地響。十月底的夜風已經很冷了，從校門口那個缺口灌進來，順著走廊穿堂而過，他校服領口沒扣好，風鉆進脖子里，激得他抖了一下。
“沈渡。”
他轉過頭。
蘇晚站在走廊另一頭，校服拉鏈拉到最頂端，馬尾扎得很高，燈光在她臉上投下一半陰影。她走過來，步伐不快不慢，鞋跟踩在**石地面上沒有聲音。沈渡注意到她穿的是軟底鞋。
“**。”
“這周的檢查報告交了嗎？”
“林北在弄。明天早上放你桌上。”
蘇晚點了一下頭，沒走。她站到沈渡旁邊，也靠在欄桿上，看著對面教學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