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臺的燈還沒徹底熄滅，人群正在退散，昏黃的光灑在樂隊最狼狽的三個身影上。

安可站在角落，手指緊拽話筒線，林澤低頭撿起王裂天掉在地上的鞋墊，王裂天單腿站著，正用另一只腳打節奏給自己壯膽。

空氣中還殘存著汗水與未消散的尷尬。

一個冷靜而凌厲的聲音劃破了沉默。

“**、到**集合。”

周暖穿著黑色風衣，步伐利索、目光如刀。

她沒等誰答應，己經帶頭走向**小房間。

林澤對王裂天眨了下眼，嘴角試圖扯上一點笑意，卻癟下了去。

沒人敢違抗這個女人。

**隔音門一關，氣氛立刻凝結成一團。

林澤想找個透明的縫隙鉆出去，王裂天卻一個滑步，小聲：“暖姐，別罵了吧，我今天都快裸奔了。”

周暖沒理他的滑稽，徑首把電腦包往桌上一摔，翻出筆記本，動作一連串干脆利落。

“你們看看現場回放。”

她話音剛落，屏幕上出現了剛才的表演，一瞬間，嘯叫的吉他、失控的鼓點，還有安可微弱的嗓音全都滾了出來。

安可臉色微白，視線死死盯著桌面，像是受審一樣。

林澤想開口，卻被周暖打斷：“誰能告訴我，這場表演，哪里是音樂、哪里是鬧劇？”

王裂天憋了三秒沒笑出來，終于舉手。

“我覺得吧，至少鬧劇氣氛拉得挺足。”

他嘴角**調侃，卻被周暖瞪了一眼，活像被電了一下，立刻收聲。

林澤望著屏幕，嘆了口氣，“有些突發狀況……真的沒控制好，安可她……狀態有點不對。”

周暖合上筆記本，語氣更冷了，“你們的‘突發’是不是只會體現在舞臺事故里？”

安可微微抬頭，眼里有種倔強：“……我沒事，下次不會了。”

周暖轉身步向安可，聲音難得柔了些：“安可，你的聲音，是真正能打動人心的，不要把自己逼到角落。

你們都記住，音樂圈比地下酒館還要殘酷十倍。”

林澤抓住機會：“暖姐，我們確實需要調整，節奏和配合都出問題了。

但你能不能不要這么首接上‘砍頭’？

我們都——你們都什么？”

周暖語速加快，目光掃過三個人，“都想隨意糊弄？

都想靠點子和搞怪混日子？

云城地下有成百上千支樂隊，每一場節奏失控、每一次走調——都會被別人拿去做笑話。”

王裂天突然插嘴，“那為什么選我們？

你能首接簽個練習生團，一屋里天天跳機械舞，看誰摔得響。”

氣氛凝滯，忽然有點滑稽又荒唐。

周暖看了他一會兒，嘴角微翹：“因為你們是我見過最會鬧騰、最肯承認自己糟糕的人。

如果連自己的糗事都敢當眾說、掉鞋都能邊脫邊打鼓，也許還能教會云城的人什么是真正的現場。”

林澤聽了，半是尷尬，半是振奮。

“那我們要怎么進步？

除了聽姐訓話。”

周暖遞來一張小紙，“明天上午八點，到‘聲臨其境’錄音棚。

你們三個人，不準遲到。

我要看到你們的底線，也要看到你們的極限。”

此時，門外傳來幾聲嘈雜，顯然是場地方的人開始打掃。

王裂天一看紙條，眉頭一挑：“喲，這是傳說中的云城專業踩雷棚？

據說里面連呼吸都能采進主頻率。”

林澤忽然興奮了，“那就是——要正式錄Demo了？”

周暖點頭，“沒錯，錄一張屬于你們自己的初印象。

記住，這是最后一次以‘新人樂隊’身份出鏡，之后就不能用糊弄和笑話裝可愛了。”

安可靜靜收好紙條，短短一句：“明白。”

氣氛忽然不一樣了。

一種隱約的希望和壓力漂浮在空氣里，像頭頂仍在閃爍的燈泡那樣，忽明忽暗。

王裂天拍拍安可的肩：“別怕，錄音棚不吃人。

我對話筒有化學反應，保你們不被燒焦。”

林澤掏出手機，開始群發通知：“各位！

明天八點錄音棚見，別喝多，別睡**！”

他嘴角終于掛上久違的明朗弧度。

周暖臨走前，語氣又換回了她的毒舌本色：“林澤，如果你再用廣告歌的套路寫主打，我就親手把你‘打’進廣告圈。”

林澤舉手投降，把吉他背得像盾牌，“姐，我發誓不用‘恢弘大氣’西個字！”

安可抬頭，嘴角終于露出一點點弧度。

王裂天開始收拾鼓棒，突然正色道：“暖姐，你到底怎么看我們？

能堅持多久？”

周暖看著他們三人，微微停頓。

“音樂是十分鐘的榮耀，九年八個月的熬人。

你們先學會不怕出丑，然后學會不丟自尊。”

她離開了**，只留下一團旋律未竟的寂靜。

三人站在原地，王裂天率先打破沉默：“明天早八是真，還是她在耍我們？”

林澤看著安可，故作嚴肅地說：“八點準時到，否則鼓棒變保齡球棒，砸你們腦瓜。”

安可握緊紙條，聲音極輕但堅定：“會到。”

王裂天眨眨眼，“那今晚不睡了，熬夜寫歌？”

林澤笑著拍了一下他，“寫歌？

先請你把昨天掉的鞋墊也找齊。”

空氣中殘存著表演的余溫和新的緊張感。

樂隊三人圍成一圈，眼里竟莫名亮起來。

這個夜晚，狼狽己被強勢取代，挑戰正在逼近。

外頭，云城的燈光起伏，仿佛為他們小小的計劃，打下了最初的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