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習慣了將生活切片、裝裱,懸掛在一個名為“社交”的虛擬畫廊里,供人審視、評判。 起初,他們以為自己是畫家。 后來才發現,他們成了畫中人,畫地為牢。
鬧鐘還沒響,林曉已經醒了。
這是一種奇異的感受——在手機設定的鬧鈴響起前幾分鐘,意識像沉在水底的魚,忽然浮出水面,吐出一串清醒的泡泡。她側躺在床上,沒有動。清晨第一縷灰蒙蒙的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天花板上切出一道蒼白鋒利的線。
她伸手,準確地從床頭柜上拿起手機。
指紋解鎖,微信,朋友圈。
大拇指機械地向上滑動。
凌晨三點十七分:大學同學周也發了一張深夜加班照片,工位上的咖啡杯沿有一圈干涸的褐色漬跡,配文是“見過凌晨三點的北京,才算真正活過”。點贊數三十七,評論十一條,最新一條是他們的前領導留的:“年輕人,悠著點。”
凌晨四點五十分:遠房表姐曬出嬰兒熟睡的照片,加了柔光濾鏡,配文“當媽媽后,才知道黎明是什么顏色的”。
凌晨五點二十一分:一個做**的微友發了九宮格商品圖,愛馬仕的包帶金屬扣亮得刺眼。
林曉逐條看過去,目光停留、審視、離開。像一位盡職的巡邏員,不能漏掉任何一個角落。當她將所有動態全部消化完畢,確認沒有錯過任何信息時,手機鬧鐘恰好響了。
布谷鳥的叫聲,輕快,模擬自然。
她按掉鬧鐘,光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朝衛生間走去。路過穿衣鏡時,她習慣性地停住,審視鏡中的自己——素顏,皮膚有些蒼白,睡裙皺巴巴的。她轉身,找到一個自認為最顯瘦也最隨意的角度,舉起手機,拍了一張對鏡**的側影。
然后她放下手機,走進衛生間洗漱。
十五分鐘后,她坐在梳妝臺前,開始一項神圣而繁瑣的儀式。水、乳、精華、隔離、粉底、遮瑕、散粉、眉筆、眼影、眼線、睫毛膏、腮紅、口紅……一層又一層。鏡子里的臉漸漸變得完美、無瑕、精致,卻也陌生。
九點整。她取出衣柜里那件昨晚就熨燙平整的米色風衣,穿上,系好腰帶。然后又拿起手機,對著鏡子再次拍照。這次照片里的她,妝容精致,衣著得體,**是收拾整潔的臥室一角,隱約可見床頭柜上一本攤開的英文原版小說和一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咖啡是幾分鐘前沖好的道具。
她開始編輯朋友圈文案。
刪刪改改。
“Morning~又是元氣滿滿的一天!”后面加一個太陽表情。不行,太幼稚。
“新的一天,新的開始。”無趣,像中老年雞湯。
“咖啡,書,陽光,和我。”她打出來,讀了一遍,覺得太過刻意,似乎在宣布“瞧,我是一個多么有生活品質的人”。但,這不就是她想要的效果嗎?她咬著嘴唇,猶豫了幾秒,最后還是決定采用這句。選好剛才拍的第二張照片,定位:森宇·時代公館,顯示所在城市地標,然后點擊“發表”。
做完這一切,她像是完成了一項重大使命,長舒了一口氣。
手機很快震動起來。
點贊,評論,像潮水一樣涌來。
“曉曉好美!” “風衣好看,求鏈接!” “女神!” “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啊~”
林曉抿著嘴,嘴角的弧度一點點彎起來,內心被一種溫暖而虛浮的滿足感填滿。她耐心地回復了幾條關系親近的評論,又挑了幾個不太熟但有必要維持點贊之交的人,回以禮貌而疏離的“謝謝”。等到這股熱潮稍退,她才真正拿起那杯早已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澀,帶著酸。
她皺了皺眉,把杯子放回去。
手機又震了一下。一條新的評論。
來自她的母親。
“又喝咖啡,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傷胃。還有你上次說換工作的事怎么樣了?別光顧著拍照。”
林曉盯著這條評論,方才的愉悅感瞬息消散,一股煩躁涌上來。她沒有回復,而是將那條評論長按,點擊了“刪除”。
世界清凈了。
這時她才真正有空看那本英文小說,書簽還夾在三天前的那一頁。
書頁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幾乎是同一時間的城市另一端,陸一鳴從亂七八糟的夢境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五仁閱餅”的優質好文,《囚籠里的目光》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林曉陸一鳴,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人們習慣了將生活切片、裝裱,懸掛在一個名為“社交”的虛擬畫廊里,供人審視、評判。 起初,他們以為自己是畫家。 后來才發現,他們成了畫中人,畫地為牢。鬧鐘還沒響,林曉已經醒了。這是一種奇異的感受——在手機設定的鬧鈴響起前幾分鐘,意識像沉在水底的魚,忽然浮出水面,吐出一串清醒的泡泡。她側躺在床上,沒有動。清晨第一縷灰蒙蒙的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天花板上切出一道蒼白鋒利的線。她伸手,準確地從床頭柜上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