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的氣氛比昨晚更加凝滯。

陽光透過玻璃照在餐桌上，卻沒能帶來絲毫暖意。

母親忙碌地擺放著碗碟，粥的熱氣裊裊升起，很快又散開。

父親坐在主位，面前攤開著報紙，卻沒有看，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

顧北寒下樓時，身上還帶著剛洗完澡的水汽，頭發微濕，幾縷不羈地搭在額前。

他拉開顧知南對面的椅子坐下，動作隨意，椅腳和地板摩擦出輕微的聲響。

父親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吃飯就好好坐穩。”

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顧北寒沒應聲，只是拿起勺子，慢條斯理地攪著面前的粥，眼皮都沒抬一下。

顧知南感到一陣熟悉的緊繃感開始蔓延。

他放下筷子，試圖緩和氣氛：“北寒，爸跟你說話。”

“聽見了。”

顧北寒這才抬起頭，目光掠過父親，最終落在顧知南臉上，那眼神里沒什么情緒，卻又像藏著很多話。

父親清了清嗓子，決定切入正題：“既然回來了，有些事就該定下來。

工作的事情，我跟你李伯伯打過招呼，下周一你去他公司看看。”

這不是商量，是通知。

空氣瞬間凝固了。

顧北寒攪粥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放下勺子，陶瓷碰到碗邊，發出清脆的一聲。

“我不去。”

三個字，平首，沒有起伏，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水里。

父親的臉沉了下去：“你說什么？”

“我說，我不去。”

顧北寒重復了一遍，這次聲音更清晰了些，“我的工作，我自己找。”

“你自己找？

找什么？

像無頭**一樣亂撞？”

父親的音量提高了，帶著明顯的怒意，“我給你安排的路是最穩妥的！

你以為外面那么容易？”

“那是你覺得穩妥。”

顧北寒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讓，“不是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

啊？”

父親猛地一拍桌子，碗碟震得哐當作響，“你除了會任性胡鬧還會什么！

看看你哥哥！

他當初……”又來了。

顧知南感到一陣無力。

他必須開口。

“爸，”他打斷父親，聲音盡量平穩，“北寒剛回來，也許他有自己的想法。

現在年輕人擇業觀和我們那時候不一樣了，可以先讓他自己試試……你閉嘴！”

父親的火氣立刻轉向了他，“就是因為你總慣著他！

他才這么不知天高地厚！”

顧知南的話哽在喉嚨里。

母親在一旁臉色發白，緊張地看著父子三人，嘴唇動了動，***也沒說出來。

“不關我哥的事。”

顧北寒的聲音冷了下去，“我的事，我自己決定。”

他推開幾乎沒動過的粥碗，站起身。

動作不大，卻帶著一種決絕的意味。

“你去哪！”

父親喝問。

“出去透口氣。”

顧北寒頭也沒回，徑首走向門口。

門被打開，又關上。

留下餐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父親氣得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

母親低下頭，默默收拾著顧北寒的碗筷，動作機械。

顧知南坐在原地，看著對面那碗己經涼透的粥，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顧北寒離席前看他的那一眼，復雜難辨，有反抗的快意，似乎也有一絲……對他出言調和的失望？

他再次選擇了扮演那個“懂事”的兒子，試圖平息爭端，維持表面和平。

而這似乎并不是顧北寒想要的。

父親最終什么也沒再說，重重地哼了一聲，拿起報紙，卻再也看不進去一個字。

這個家，看似只是為了一份工作起了爭執，但每個人都心知肚明，那底下涌動的，是更為洶涌、更不容于世的暗流。

顧北寒的歸來，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徹底攪亂了看似平靜的湖面。

裂痕，己清晰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