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頭柜里的一個皮面筆記本。
這個筆記本不聯網，不上鎖，就那么放在床頭柜最下面一層，誰看了也只會覺得是一本普通的手繪本。
但翻開扉頁，右下角有一行鉛筆字，寫著一個日期。
那是三年前我畫出"云裳"系列第一張草圖的日期。
這本筆記本里，記錄著"云裳"全部十二套成衣的原始草稿、面料小樣、配色方案、版型改動的全過程。
每一頁右下角都有日期，每一次改動都有說明。
陸銘不知道這個本子的存在。
韓雪也不知道。
他們拿走了我電腦里的文件，以為就拿走了一切。
可做設計的人都明白一件事，原始手稿，才是最硬的證據。
我把筆記本塞進公文包的夾層里，拿起車鑰匙出了門。
該上班了。
好戲，剛剛開場。

踏進公司大門的時候，前臺的小姑娘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闖錯片場的演員。
同情，好奇，還有一點不好意思的興奮。
我目不斜視，刷卡進門。
走廊里本來有三四個同事在聊天，看到我，話全咽回去了。
他們讓開一條路，臉上的表情整整齊齊，都是那種"你居然還敢來"的驚訝。
我走過去，背后有人壓低嗓子說了一句什么。
我沒回頭。
到了工位，電腦還沒打開，兩個人就出現了。
韓雪走在前面，眼睛腫得像兩個桃子，穿著一條白色茶歇裙，一臉被冤枉的委屈。
陸銘跟在后面，眼下烏青，滿臉的疲憊和心痛，那個架勢像熬了一整夜。
配合得很默契，一個演受害者，一個演深情丈夫。
"晚晚，你終于來了。"
陸銘開口，聲音沙啞，拿捏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心疼。
韓雪緊跟著紅了眼眶，伸手來抓我的手。
"晚晚，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你打我罵我都行，你別不說話，我怕。"
她的眼淚掉下來，砸在我的手背上。
溫的。
假的。
四周的同事全都看過來了。
他們兩個站在我面前，演得情真意切，仿佛他們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那一方，而我是不講道理、亂發朋友圈的潑婦。
我把手從韓雪的手里抽出來。
"我說了，沒關系，當素材用。"
我的聲音平得沒有起伏。
這句話不在他們的劇本里。
陸銘的眉頭擰了一下。
韓雪的哭聲也頓了半拍。
"蘇晚，過來一下。"
設計總監周敏從辦公室門口探出半個身子，臉色很不好看。
陸銘和韓雪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種眼神里帶著一絲"果然"的得意。
我站起來，跟著周敏走進她的辦公室。
門關上的一瞬間，她把手機拍在桌上。
屏幕上是我那條朋友圈的截圖。
"蘇晚，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她的音量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硬邦邦的。
"現在整個公司都在傳這件事。你的朋友圈里有多少客戶和供應商？你知道這對公司形象意味著什么？"
我沒說話。
"你丈夫和韓雪都是我們部門的人，你這么搞，讓外面的人怎么看我們設計部？"
她越說越上火，手指點著桌面。
門外，一個身影恰巧路過。
是陸銘。
他停了一步，"無意中"往辦公室里看了一眼，然后對周敏說了一句話。
"周總監，蘇晚這幾天情緒不太穩定，我挺擔心她的工作狀態。"
語氣誠懇，一臉關切。
但這句話丟進去的效果，比任何指責都狠。
一個"情緒不穩定"的員工，誰還敢把重要項目交給她？
周敏看我的眼神變了。
變成了審視。
"我知道了，周總監。私事我會處理好，不會影響工作。"
我的聲音很平，沒有辯解，沒有解釋。
她被噎了一下，揮揮手。
"行，出去吧。下午選品會你注意分寸。"
我推開門。
陸銘和韓雪站在走廊盡頭，一前一后，像兩個等著聽成績的學生。
看到我完好無損地走出來，他們的臉上閃過一點失望。
很短，但我看到了。
我從他們中間走過，一個字沒說。

下午一點半，我正準備去選聘會議室，手機響了。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