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變得清晰，清晰到我能聽見血液在耳邊流過的聲音。
“你們別亂說。”周嶼路過時聽到這段對話，立刻皺眉。“操場就是操場，哪里來的時代不時代。”
那兩人立刻閉嘴，像被按下了暫停鍵。周嶼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頭對我說：“走，我們去體育館后面那邊，那里草更長。”
我點頭，跟上他的步伐。越靠近體育館后側，操場盡頭的光越明顯。那光不來自任何可見的燈源。它像從墻體里面滲出來，又像從空地的深處涌出來。它的邊緣很柔，不會像手電筒那樣切割黑暗。
“你又在看。”周嶼忽然停下，回頭盯著我，“林野，你這人是不是總盯著一個地方發呆？你剛剛聽到了吧。”
我愣了下：“聽到什么？”
周嶼嘆了口氣，語氣像是在把什么擔心說出來又怕刺到我：“我不是怕你。我是怕你別亂想。學校這類傳說聽聽就算了，真要追究，最后受傷的是自己。”
我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周嶼是好人。他擔心我并不帶任何居高臨下的意思，像是怕雨會淋濕剛好沒帶傘的人。
“我沒有亂想。”我說。
周嶼不信，但也沒繼續逼問。他帶我和另一個同學把器材搬到體育館后方。那里草更高，腳踩下去會陷一點。圍欄旁邊堆著被風吹來的紙箱和舊塑料布，像被時間遺忘的海灘遺物。
我們邊清理邊往里面走，直到圍欄旁的小門附近。小門的鎖是壞的，門縫里透著更暗的影子。光在那影子附近更亮一些，像某種東西在玻璃后面呼吸。
我忽然想起昨天那封信。寄信人沒有名字，只寫了“給操場盡頭的光的看見者”。信紙背面有一行字，筆跡很輕，像怕驚動誰。
“當你站在跑道上，抬頭看到那束光時，請把你手里最不愿意丟掉的東西帶上。”
我不知道那“東西”是什么。可昨天我在舊書里翻到信時，看到舊書的書脊夾著一張薄薄的票根，上面有模糊的字跡。我以為那只是舊票，也沒太在意。可當我把票根放回口袋，手指觸到紙的邊緣時，一陣莫名的眩暈襲來，像有人在我記憶的某個角落輕輕敲了一下。
我從來沒有告訴任何人那種感覺。因為說出來太荒唐，像在承認我確實會被“光”牽引。
現在，站在小門旁，我忽然覺得那封信不是為了嚇唬人。它像是一種提前寫好的指令，只等某個時間點把人推到合適的位置。
我深吸一口氣，伸手去撥開圍欄邊的雜草。草葉上有露水，沾到指尖時冰涼。撥開一小塊縫隙后，我看見圍欄內側靠墻的位置有一塊被遮住的石板。石板上刻著幾個很淺的字，不是現代的字體，更像舊時代的書寫習慣。
我瞇起眼，用手掌在石板上輕輕擦了一下。那幾個字逐漸顯露出來。
“歸還者。”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縮回手。周嶼注意到我的動作，走過來：“怎么了？你臉色不太對。”
我把石板上那幾個字藏回雜草后面，像是在掩蓋某種秘密：“沒什么，可能是舊刻字。”
“舊刻字怎么能讓你嚇成這樣？”周嶼盯著我，聲音低了些，“你是不是覺得有什么不對？”
我不想撒謊，但也不能把信和那種預感全盤說出來。于是我只能說：“我只是覺得……這地方不該這么安靜。”
“安靜？”周嶼笑了笑，卻笑得勉強，“操場后面哪有熱鬧？你要是想熱鬧，等放學我們去網吧。”
我搖搖頭，沒有笑。我看向小門外。那束光就在門縫附近，輕輕地亮著。它像一條看不見的路，提醒你往前一步就會進入另一個空間。
可我們是學生。我們有校規，有家長，有第二節課要上。我們不能把“傳說”當成現實。我們只能把恐懼歸結為想象。
可我當時真的很想知道：操場盡頭的光，究竟在等什么。
周嶼見我沉默，便把手套推到我手上：“別發呆了，繼續干活。下午還要集合檢查，班主任會很嚴格。”
我點點頭，繼續清理草堆。可心卻不再完全跟著手走。每次我低頭時都會覺得后背發涼，像有人站在我身后。每次我抬頭，都會看見那束光更清楚一點。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我們終于把體育館后側清出來一小片。雜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