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聚會的消息，我是從蘇婉手機里看到的。
群名叫“高三（六）班永遠的家”，三百多條未讀消息，討論的是周六晚上在萬豪酒店的十年聚會。
發起人陳子軒，當年的**，現在開了家教育公司。
我把消息翻到最前面。
每個人都@了，唯獨沒有我。
林北，高考347分，全班倒數第一。
這種人，不配出現在他們的“永遠的家”里。
我沒說什么，把手機放回蘇婉的包里，去廚房把排骨湯端上了桌。
周六那天，蘇婉說公司加班。
我說好。
她化了妝，噴了香水，穿了那條我沒見她穿過的紅裙子。
去加班。
我等她出門十分鐘后，開車到了萬豪酒店后廚。
“招臨時工嗎？今晚宴會廳的。”
后廚主管看了我一眼。
我遞過去三百塊錢。
“缺一個傳菜的。”他把圍裙扔給我。
我換上黑色制服，端著托盤走進了宴會廳。
六班到了****人，比當年上課的出勤率都高。
蘇婉坐在主桌，陳子軒旁邊。
他給她夾菜，她笑著接過來。
我從他們身邊走過，放下一盤龍蝦，沒有人看我。
這很正常。
誰會注意一個端盤子的服務員？
就像高中三年，誰會注意那個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的林北？
第二輪菜還沒上齊，陳子軒站了起來。
他拿起話筒。
“各位同學，今天除了聚會，我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做。”
全場安靜了。
他轉向蘇婉。
單膝跪地。
從口袋里掏出一個藍色絲絨盒子。
“蘇婉，我從高中就喜歡你了。當年沒開口，是我一輩子的遺憾。現在我事業穩定了，我不想再錯過你。嫁給我好嗎？”
全場尖叫，起哄，鼓掌。
我端著托盤站在角落。
蘇婉捂著嘴，眼眶紅了。
她看了看四周，沒有看到角落里的我。
“我愿意。”
掌聲雷動。
我也鼓掌了。
托盤夾在腋下，兩只手用力地拍在一起。
啪、啪、啪。
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蘇婉轉過頭來。
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我身上。
她臉上的笑容卡住了。
血色一點一點從她臉上退干凈。
我沖她笑了笑。
“恭喜啊，蘇婉。”

宴會廳安靜了兩秒。
有人順著蘇婉的目光看過來。
“那個服務員……怎么看著有點眼熟？”
趙明端著酒杯走過來，瞇著眼看了我半天。
“**，林北？”
他的聲音不小。
周圍幾個人全看過來了。
“林北？哪個林北？”
“高考347那個。”
“他怎么在這兒？還穿著服務員的衣服？”
趙明笑得酒都快灑了。
“兄弟，你這是在這兒打工呢？”
我把托盤放在旁邊的桌上。
“順便看看熱鬧。”
陳子軒站起來，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但很快恢復了得體的笑容。
“林北，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我看了一眼他手上那個藍色盒子。
“鉆戒不錯。兩克拉？”
陳子軒愣了一下。
“你認識蘇婉？”
趙明笑著插嘴。
“**你不知道？蘇婉是他老婆啊。”
全場徹底安靜了。
陳子軒的手停在半空。
蘇婉猛地站起來。
“林北！你怎么在這兒？”
“你不是說公司加班嗎？”我解開圍裙，疊好放在桌上，“我也沒想到，加班加到萬豪來了。”
蘇婉的手在發抖。
“我……我可以解釋……”
“不用。”
我把圍裙上的褶皺抹平。
“我剛才鼓掌了，是真心的。”
陳子軒的臉色變了。
“林北，我不知道你們還沒——”
“離。”
這個字從我嘴里說出來，很輕。
但蘇婉像被打了一巴掌。
“你說什么？”
“我說，你們的事，我成全。”
我轉身往門口走。
李薇從座位上站起來，擋在我面前。
她是蘇婉的大學閨蜜，我認識。
“林北，你別在這兒鬧了行嗎？你什么身份你自己不清楚？蘇婉跟你過了三年苦日子，子軒愿意給她好的生活，你應該感到高興。”
我看著她。
“我很高興。”
“你——”
“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心的。”
我繞過李薇，推開宴會廳的門。
身后傳來蘇婉的聲音。
“林北！你站住！”
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急促又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