溜溜地摘了烏紗回了老家。
走之前他來看我，眼淚掉得滿臉都是。
"若棠，是爹害了你。本以為給你挑了門好親，誰曉得那顧廷洲是個這樣的人……"
我攥著他的手。
"爹，我很好。"
他搖頭，留了一句話："在顧家過不下去了，就回來。爹養你。"
可我回不去。
嫁出去的女兒，回了娘家就是棄婦。不光我自己完了，底下兩個妹妹的親事都要被連累。
更何況，顧家也不放人。
爹走后，我的日子更難捱了。
送來的飯菜是涼的。洗的衣裳帶著餿味。我去找管家，管家笑著說："**見諒，底下人手不夠，忙不過來。"
柳含煙倒是常來"串門"。
她一身綢緞，珠釵滿頭，扶著丫鬟的胳膊，搖搖擺擺地踏進怡清院。
"姐姐這幾日可好？老爺前天得了兩匹蘇繡的料子，色澤鮮得很，送了一匹到聽雨軒來。我想著姐姐素日穿得樸素，那樣的顏色怕是用不慣，就沒叫人給姐姐送來。姐姐不怪我吧？"
她說話的工夫，視線從我身上那件洗褪了色的裙子上劃過去，嘴角彎著。
我放下手里的賬冊。
"妹妹有心了。"
"姐姐還在理賬？"她湊上來，一股濃重的脂粉味，"這些雜事何必勞煩姐姐？交給妹妹就好。老夫人也說了，姐姐性子太悶，該抄抄經書，養養心。"
我看著她。
"妹妹如今替我管著中饋，確實辛苦。不過妹妹可還記得，妾室掌家，于禮法說不過去。"
她笑容僵了一瞬。
隨即又彎了眉。
"姐姐說笑了。妹妹也是替姐姐分擔。老爺發了話，姐姐身子不好，不宜操勞。老夫人也點了頭的。"
"既如此，有勞妹妹。"
我低下頭，重新翻開賬冊。
她覺得沒趣，帶著丫鬟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頭。
"對了姐姐，下月十八是妹妹的生辰，老爺說要好好熱鬧一場。姐姐是正房**，到時候幫著張羅張羅？"
我捏著筆桿的手指發白。
正房**替妾室辦生辰宴。
"好。"
她笑盈盈地走了。
青禾氣得直哆嗦。
"夫人，她這是故意作賤您！"
"不答應又怎樣？"
我放下筆，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樹杈子。
"在這個家里，我沒有說不的資格。"
第三章
我不是沒反抗過。
嫁過來的第三年，我拿住了柳含煙私吞采買銀子的證據，賬本上****，三個月虧空了一百八十兩。
我把證據擺到顧廷洲面前。
他翻了兩頁，又看了看跪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氣的柳含煙。
"含煙身子弱，補藥貴。多花幾兩銀子也是難免。你是正房，該大度些。"
大度。
這兩個字，像一塊石板，結結實實壓在我頭上。
我不死心，又告到老夫人跟前。
老夫人正吃著柳含煙親手熬的銀耳羹，頭也不抬。
"你一個當家**，跟一個小妾計較這些，像什么話？"
那年秋天，柳含煙說我推了她。
說我嫉妒她有孕，故意害她。
她跪在顧廷洲面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雙手護著肚子，委屈得像朵被雨打蔫了的花。
"老爺，姐姐她推了我，我的肚子好疼……"
我跪在一旁，百口莫辯。
顧廷洲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含煙心善柔弱，怎會誣陷于你？定是你心中不忿，做了這等事。跪三天祠堂，好好反省。"
那三天，祠堂的青磚又硬又涼。
膝蓋腫得走不了路，青禾偷偷來送飯，被管家發現，拖出去打了二十板子。
我抱著青禾，她后背的血滲透了衣裳。
她反倒笑著說："夫人，奴婢不疼，您別傷心。"
從那以后，我不鬧了。
在這宅子里，做一個不出聲的影子，等著。
等什么？
我也不知道。
柳含煙不是我在顧家唯一的對手。
那年冬天，顧廷洲的妹妹顧蕓娘回了娘家小住。
她嫁的是鄰縣的米行少東家，日子過得不好，男人好賭，欠了一**債。她回來就是打秋風。
她跟柳含煙一拍即合。
兩個人整日湊在一處說笑，見了我就陰陽怪氣。
"嫂嫂這件衣裳穿了多少年了？我記得我出嫁那年您就穿著這件。"顧蕓娘歪著頭打量我。
"料子還結實，舍不得換。"我說。
"嫂嫂真是節儉。"她捂著嘴笑，"不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