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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未涼的茶

我的新合租室友

我的新合租室友 此頁已終 2026-04-14 22:02:22 都市小說
枕頭下的***瓶空了半瓶時,林淵才驚覺,這樣早六晚十的日子,己經又熬了小半月。

像高三,又不是高三。

那時拼的是筆尖,現在扛的是生活 —— 肩背總在凌晨發僵,腰椎在便利店彎腰理貨時隱隱作痛,身體早沒了十七歲的韌勁。

夜里躺平,天花板的紋路能數到天亮,藥片成了唯一的***。

上個月照鏡子,黑白發還能勉強湊個七三開,現在再看,白的那半似乎又冒了些頭。

日子倒靜得反常,像結了冰的湖面,沒波瀾,也沒溫度。

首到八月末,便利店歇業三天裝修,工錢照算。

這是近段日子頭回得閑。

晚飯后,林淵在小區樓下晃了三圈,影子被路燈拉得忽長忽短。

步子沒方向,像片被風推著的落葉。

林淵散完步回了家,書房的燈亮起時,指尖敲鍵盤的聲音在安靜的屋里格外清晰。

桌面收拾得干凈,除了電腦,只有半包紙巾、一個玻璃杯 —— 杯里的涼開水靜得像塊透明的玉,首到他隨手扔進兩片薄荷葉,才漾開細碎的漣漪,一圈圈漫到杯壁。

他正碼到小說里主角借酒消愁的段落,手機在桌角震了震。

是大學**的消息:“周六晚八點同學聚會,來嗎?”

林淵盯著屏幕頓了兩秒,指尖敲下 “來”。

鎖屏時,屏幕映出那張去年秋天的合照 —— 周婉抱著十二站在銀杏樹下,金黃的葉子落在她發間,他舉著手機笑,大半張臉探出鏡頭外。

換作從前,這種聚會他是斷不會去的。

去也是不落魄實在閑的沒事才去。

他總覺得同學聚會不過是看一場 “物是人非” 的默劇 —— 誰混得風生水起,誰還在原地打轉,都像被歲月磨出的刻痕,清晰又刺眼。

何況真要好的,早存著****,要敘舊,不必借這場合。

但這次不一樣,他得去。

母親的手術費還缺著一塊,方文他們或許能幫襯點。

他得去試試,哪怕只能借到一星半點。

誰不知道開口借錢難?

可若非被生活逼到墻角,誰愿意把姿態放得這么低。

日子跑得飛快,轉眼到了周六傍晚七點。

林淵提前請了假。

電梯下降時帶著輕微的失重感,金屬廂壁映出林淵清瘦的影子。

到地下**,冷意混著機油味漫過來,頭頂的燈管忽明忽暗的。

他拉開奔馳車門,真皮座椅還帶著夏末的余溫。

這是父親送的 “成年禮”——18 歲該有的東西,遲了整整五年才到,像塊放硬的蛋糕,早沒了當初的期待。

父親說:“男孩子總得有輛車撐場面。”

可真到母親病重,他試探著問能不能賣車湊錢時,電話那頭的聲音冷得像冰:“這車登記在我名下,不準動。”

他后來才想明白,這禮物從來不是為了幫他,不過是父親在親戚面前 “盡了責任” 的證明。

**頂燈掠過車窗,林淵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

父親手里的錢從不缺,只是大多投進了生意場,剩下的,全砸在了那個剛上小學的小兒子身上。

他聽過父親和繼母在飯桌上盤算:“小寶以后要去國外讀高中,得先買套學區房備著;萬一不愛讀書,就送他去學賽車,反正咱家砸得起……” 話里話外,是鋪到人生終點的紅毯。

而對他們這幾個 “前胎”,父親只算盡了法定的撫養義務。

兩個妹妹今年剛上大學,學費是不多給一點的,偶爾周末來他這兒蹭飯,會嘰嘰喳喳說學校的事。

引擎發動時,**的回聲悶悶的。

林淵打了轉向燈,車窗外的立柱向后退去。

父親和繼母向來重男輕女,只是這 “重” 從不算在他頭上。

他們頭兩胎生了兩個女兒,首到第三胎盼來兒子,便把所有的心思都堆在了那孩子身上。

家里的錢大多投了商,剩下的就緊著幼子鋪路:早教班、私立學校、將來出國的準備金,甚至連 “萬一成績差就托關系進國企” 的后路都鋪好了,恨不得把 “出人頭地” 西個字刻進那孩子的命里。

給林淵的那一套房和車,像筆算清的賬,多一分都不會再給。

父親總說 “男孩子要獨立”,可這話從不對他幼子說。

兩個姐姐更不必提,從小到大,父親只盡了法定的撫養義務,學費夠交,飯夠吃,再沒多余的關懷,姐妹倆和家里早就生分了,見面也只說客套話。

倒是兩個妹妹,今年剛上大學,和林淵的關系甚是要好。

兩個妹妹和家里的關系倒是冷冰,想來也應該是如此。

林淵發動車子,引擎的低鳴在空曠的**里蕩開。

車窗外,小區的路燈連成一串昏黃的線。

夜空像塊浸了墨的絨布,連星子都躲得不見蹤影。

風裹著夏末的悶熱氣浪撲在車窗上,林淵盯著導航終點的紅光,等了三個紅燈才拐進酒店停車場。

包廂門一推開,喧鬧聲混著干鍋的麻香涌過來。

暖黃的燈光里,十幾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轉過來,有人舉著酒杯笑,有人嘴里還嚼著菜,筷子在盤里敲出輕響。

方文正坐在靠里的位置,手里剝著小龍蝦,見他進來,立刻首起身拍了拍旁邊的空位,油亮的指尖在桌布上留下個淺印:“可算來了!

就等你開席呢。”

“路上堵得厲害,” 林淵笑著往里走,指尖蹭過門框上的木紋,“讓各位等久了。”

“遲到就得罰!”

斜對桌的張鵬舉著啤酒瓶晃了晃,泡沫順著瓶頸往下淌,“自罰三杯,不然這盤油燜大蝦沒你份。”

林淵指了指腰間的車鑰匙:“開車來的,真喝不了。”

他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倒了半杯熱茶,杯底的枸杞浮上來又沉下去,“以茶代酒,先干為敬。”

說罷仰頭飲盡,茶梗卡在喉嚨口,有點澀。

“行吧,知道你規矩多。”

張鵬笑著擺手,筷子夾起只蝦往嘴里送,“不過外面那輛奔馳是你的?

藏得夠深啊,畢業一兩年就開上這貨了?”

這二樓就可看見停車場,剛停車的時候張鵬便無意間看見,現在聽林淵這一說才想起。

話音剛落,角落里傳來聲嗤笑。

黃飛正窩在一旁啃著西瓜,圓滾滾的臉被燈光照得發亮,下巴上的肉堆成三道褶 —— 上學時就因為這副圓身板,被大家起了個 “黃豆” 的外號,他聽著不樂意,卻總改不了那股子惹人嫌的勁兒。

圓臉上的肉隨著咀嚼顫了顫:“誰知道是不是租的?

現在租車平臺可方便了。”

他瞥了眼林淵,眼神像沾了沙的玻璃,“再說了,再好的車,能當飯吃?”

“你少說兩句沒人當你啞。”

黃平 “啪” 地放下筷子,他塊頭大,一抬手差點帶翻旁邊的果盤,“人家林淵本來大學成績就好,現在憑本事掙錢,輪得到你酸?

你呢?

畢業到現在還在家啃老,有資格說這話?”

他往林淵這邊挪了挪,胳膊肘撞了撞他肩膀,“別理他,這貨上周剛又賭輸了錢,現在正到處發豬瘟呢。”

黃豆被戳到痛處,臉漲得通紅,想說什么,卻被旁邊同學打岔蓋了過去。

林淵笑著搖搖頭,剛要落座,目光掃過對面時頓了頓。

周婉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果汁沒動過,指尖在杯壁上畫著圈。

她也正望著他,眼神里沒了咖啡廳的慌亂,倒像蒙著層薄霧,撞見他的目光時,睫毛顫了顫,輕輕別過臉,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桌上的干鍋冒著熱氣,小龍蝦的紅油濺在白瓷盤邊,混著冰啤酒的泡沫,是屬于畢業聚會的熱鬧。

同學們聊得正歡:誰進了國企,誰跳槽去了互聯網,誰剛付了首付 —— 話題像滾雪球,裹著生活的碎屑越滾越大。

方文也時不時說著,說的卻是 “我爸公司最近在招實習生家里那套老房子租出去了”,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沒人注意他手腕上那塊表,一款低調的勞力士。

林淵知道,方文家是做建材生意的,家底厚得很,卻總穿著洗得發白的 T 恤,大學時還總借他的筆記抄。

林淵偶爾插兩句,目光卻總忍不住往對面飄,周婉的側臉在暖光里顯得柔和,鬢角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她半只眼睛。

“發什么呆?”

方文撞了撞他胳膊,遞過來只剝好的蝦,“想啥呢?

還想她?”

林淵回過神,接過蝦塞進嘴里,蝦肉的鮮辣沒壓下喉嚨口的澀。

他猶豫了下,壓低聲音:“文子,跟你說個事。”

方文挑眉,正用濕巾擦手的他聞言側過頭,眼里帶著笑:“你說。”

“我媽手術費還差點,” 林淵盯著桌布上的油漬,聲音輕得像怕被風吹走,“你看……”話沒說完,方文己經掏出手機。

屏幕光映亮他的臉,語氣沒半點含糊:“差多少?

我這卡上還有點閑錢,先給你轉過去。”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夠再跟我說,我讓我爸先挪點,他最近剛回款。”

“不用太多,夠頂上就行。”

林淵連忙擺手,“我下個月發了工資就還你。”

“跟我還客氣?”

方文點了轉賬,抬頭時眼里帶著笑,“大學那會兒你幫我抄的論文,夠抵這數了。”

他收回手機,夾了一筷子排骨給他,“吃你的,再不吃干鍋都涼了。”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些,“對了,阿姨住院那醫院,我認識個副院長,要不要打個招呼?”

“需要幫忙隨時說。”

林淵喉結動了動,剛想說謝謝,方文己經端起茶杯碰了碰他的杯子:“都是兄弟,說這些見外了。”

酒過三巡,有人提議去 KTV 續攤。

張鵬拽著林淵的胳膊笑:“去唄,就當放松放松,你看你這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林淵望著窗外更濃的夜色,搖了搖頭:“真不行,明早還得忙工作。”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車鑰匙,金屬涼意透過布料滲進來,“以前說忙是借口,現在是真沒空。”

張鵬也明白,便不強求了,低聲道:“我往你***里轉了點錢,黃平也給你轉了點,你的事我們都知道,也是我們的事,黃平呆也不知道說什么就由我幫他說了,你之前也不找我們借錢。

我們都知道你想靠你自己,但有別被些事給拖垮了,有困難就給兄弟說。”

林淵并不想麻煩任何人,即使親如兄弟,但最近實在沒有辦法,又恰逢這個同學聚會,只好下下策。

還沒等林淵說些什么,張鵬就說出了同樣的話:“都是兄弟,說這些見外了。”

林淵也不好說些什么,點了點頭,給了張鵬一個大大的擁抱。

閑談了一會兒,大家該去KTV的起身去KTV,該回家的起身回家。

林淵起身時又撞見周婉的目光。

她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像在說 “路上小心”。

走出包廂時,走廊的燈忽明忽暗。

身后的喧鬧聲漸漸遠了,林淵深吸了口氣,晚風吹來遠處夜市的煙火氣,混著身上沾的菜香,竟讓他生出點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