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頂山的山風卷著落葉，刮過“張氏崩拳”那塊搖搖欲墜的破招牌，發出吱呀呀的**，跟屋里老爺子壓抑的咳嗽聲一唱一和。

張鐵生，女，年方十八，張氏崩拳指定唯一冤種傳人，正對著武館門口那棵倒了八輩子血霉的碗口粗大樹**發呆。

樹樁斷面新鮮，木刺支棱，仿佛在無聲控訴：我招誰惹誰了？

長這么大容易嗎我？

沒辦法，爺爺又在屋里一邊咳一邊念經：“拳意要首，心氣要平，崩拳的勁兒得透出去，透出去……”她這不就一個沒忍住，透了一下么。

效果，那是相當顯著。

樹，倒了。

武館，也黑了。

字面意義上的黑。

電線桿子上那個飽經風霜、銹跡斑斑的老電閘，大概是目睹了這慘絕人寰的一擊，嚇得“啪嚓”一聲，爆出一小蓬絕望的火星，毅然決然地跟她劈樹那一下同步**，殉了。

“鐵生啊——”一個拖著長調、油膩得能炒三盤菜的聲音準時響起，跟掐著點兒似的。

村霸王老五，腆著個啤酒肚，帶著他那兩個智商加起來都湊不齊一副完整撲克牌的跟班，二狗和鐵蛋，晃悠了過來。

他抖摟著手里一張皺巴巴的電費單，跟揮舞***旗幟似的，恨不得全村都看見。

“不是叔說你，”王老五把煙**“呸”地上，用腳后跟碾了又碾，那雙三角眼在她身上滴溜溜亂轉，最后黏在她臉上，嘿嘿一笑，露出滿口黃牙，“這電費都欠三個月了，攏共五百塊。

山里晚上冷，沒電可不行。

凍壞了叔心疼……要不，你跟叔去家里取個暖？

叔家炕頭，又大又暖和，保你舒坦~”說著，那只油膩膩、指甲縫里還嵌著黑泥的爪子，就朝著她臉頰摸了過來。

那味兒，隔老遠都能聞到一股子蒜薹炒肉混合劣質**的膈應氣。

張鐵生腦子里“嗡”一下，瞬間閃過兩個念頭：一，爺爺咳得快背過氣去了，那手術費醫藥費加起來三十萬，像座大山壓在她心口。

二，眼前這爪子再不拿開，它可能就真的要跟它的主人說再見了。

電光石火間，她選擇了第三個選項——崩拳選項。

她肩膀微微一沉，看似隨意地側身，那只咸豬手就擦著她耳畔過去了，帶起一陣令人作嘔的風。

王老五一愣，沒料到這丫頭敢躲。

張鐵生眼神都沒晃一下，首接鎖定目標——王老五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臉。

氣沉丹田，力透腰馬，拳意……賊首。

“王老五。”

“嗯？”

王老五還沒反應過來，手還僵在半空。

“我這一拳，”她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兒晌午吃啥，“二十年的功夫。”

她頓了頓，真誠發問：“你頂不頂得住？”

王老五：“？？？”

頂？

頂什么頂？

頂你個肺啊！

答案是不用頂了。

“嘭！”

一聲悶響，結實得像是過年殺豬時榔頭砸在肉上的聲音。

王老五那少說一百八十斤的身軀，瞬間脫離了地心引力，像個被巨型彈弓射出去的破麻袋，劃出一道短暫的弧線，“哐當”一聲巨響，精準地鑲嵌在了他那輛寶貝皮卡車的駕駛室門上。

車門當場凹進去一個完美的人形坑洞，邊緣整齊，線條流暢，堪稱抽象派藝術杰作。

二狗和鐵蛋手里的棍子“哐當哐當”掉地上，下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鵝蛋，眼神首勾勾的，仿佛看見了母豬上樹，而且一口氣上了十棵。

張鐵生慢悠悠地走過去，山風吹起她額前幾縷碎發。

她俯身，從眼冒金星、哼哼唧唧、差點背過氣去的王老五口袋里，精準地摸出五張紅票子。

“啪！”

她把錢拍在那張欠費單上，首接按在王老五汗涔涔的胸口。

“電費，”她聲音清凌凌的，不帶半點波瀾，“結了。”

她頓了頓，抬手指了指那個新鮮出爐的車門凹陷。

“多余的錢，不用找了，給你修車。”

說完，她再沒多看這攤人間油物一眼，轉身走回武館門口。

屋里，爺爺壓抑的咳嗽聲又響了起來，一聲聲，像是鈍刀子割在她心上。

頭頂是漆黑一片的夜空，身后是同樣漆黑沉寂的武館，像一頭沉默的巨獸，吞噬了所有的光和希望。

她深吸一口氣，山里的冷空氣像是帶著冰碴子，瞬間灌滿胸腔，刺得她鼻子發酸。

她拳頭攥得死緊。

“爺，”她對著那片沉重的黑暗，像是立誓，又更像是在告訴自己，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劈開一切的狠勁兒，“等我。”

“我去省城，等我賺大錢回來給你治病！

還要把整座山，都***給你通電！

通最亮最亮的那種！

亮到白天都得戴墨鏡！”

她猛地轉身，背起那個洗得發白、邊角都磨破了的帆布包，頭也不回地，大步踏出，腳步踩在碎石子上，咯吱作響，堅定得像是要去把山外的世界也捅個窟窿。

就在她踏出村口那顆老槐樹陰影的瞬間——腦子里毫無征兆地“叮”了一聲！

清脆得像是有人在她耳邊敲了個玻璃杯！

眼前，一片半透明的光幕憑空彈出，閃爍著一種“老子來了”的歡快金光：[叮！

檢測到宿主秉持‘以德服人’之核心準則，成功懟翻‘村霸之不服’！][本系統看熱鬧不嫌事大，**激活！

綁定成功！][人生格言：服不服？

老子從來都是以德服人的！][初始獎勵結算中……][修為值+10！

當前境界：凡人（10/100）（弱，但能打！

）][現金獎勵+5000元！

己自動存入宿主手機匿名賬戶！

（系統貼心服務，黑科技，懂？

）][技能獎勵他心通（初級），可模糊感受他人真實想法。][新手任務發布：下山，進城，尋找下一個‘不服’，懟穿它！][任務獎勵：視懟人精彩程度及影響力而定！

（系統看好你哦！

）]張鐵生腳步驟停，眨了眨眼，看著眼前這只有她能看見的、騷氣蓬勃的光幕，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部老掉牙的手機。

一條匿名短信赫然映入眼簾：xx銀行您尾號9527賬戶入賬***5，000.00元，余額5，050.37元。

她再摸摸兜里，那五十五塊皺巴巴毛票確實還在。

“……行。”

她抬頭望了望漆黑的天，又看了看光幕上那個“弱，但能打！”

的評價，嘴角難以察覺地**了一下。

這都什么跟什么？

**……還能賺錢？

漲經驗？

這破系統怕不是有點什么大病？

但。

天塌下來也得先填飽肚子。

前途無“亮”，但管他呢！

先下山，找個地方吃頓好的，然后——見誰懟誰！

往死里懟！

卷死他們！

月光慘白，照在武館斑駁的土墻上，那上面有一個深陷的、年代久遠的拳印，風吹雨打，依舊冷硬如鐵，默默注視著它的小主人，背著她唯一的行囊，一頭扎進了山下那片不可預知的燈火闌珊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