跡。懷里抱著文件袋，進門先看了一眼陳放，然后才開口。
“陳律師你好，我是林小棠。我表姐說——”
“我知道。”陳放示意她坐下，“先談案子。”
林小棠坐在對面，把文件袋打開。材料碼得整整齊齊。陳放掃了一眼，心里已經有了判斷。然后他收回目光，看著她。
“案子的事我們說清楚。你表姐說的另一件事——”
“你先別拒絕。”林小棠搶在他前面說，“我不是來找你介紹的。就是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么問題？”
林小棠猶豫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后她抬起頭。
“這個世界上還有正常人嗎？我姐說她覺得沒有了。但后來她遇到了。”
陳放沉默了幾秒。他想起抽屜里那些離婚案卷宗，想起法庭上互相撕扯的夫妻，想起那個被他前妻說“太悶”的程序員。
他拉開抽屜，翻出一份檔案。
“正常人還是有的。就是不太會介紹自己。”
他把檔案放在桌上。沒有推過去，只是放在那里，像放一張撲克牌。
林小棠看著那份檔案，慢慢把手伸了過去。
2
陳放給林小棠看周嶼在離婚案中提交的財產清單和聊天記錄。都是案卷材料，合法留存，每頁都編了號。
“這個人叫周嶼，程序員，三十二歲。前妻嫌他悶，轉移財產跑了。”
林小棠低頭看那些材料。看得很慢。翻到某一頁的時候她停住了。
“這頁是什么？”
購物記錄。前妻在法庭上說他不給自己花錢，周嶼提交了三年所有的消費記錄作為證據。其中有一行被陳放用熒光筆標了出來。
每個月固定日期，固定金額，轉給同一個人。備注從來沒改過——四個字，“按時吃藥”。
“三年了，每個月都是這四個字。一般人寫備注會換詞的。”
林小棠沒說話。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又翻了一頁。游戲平臺的****。前妻試圖用沉迷游戲不顧家來爭取更多財產，周嶼提交了完整數據。每周在線時間不超過三小時，每次都在深夜十一點之后。而那個時間段，通話記錄顯示前妻正在跟別人通話。
林小棠看完這些，說了一句讓陳放意外的話。
“他很老實。老實到連被冤枉的時候也只拿證據不說話。”
“你從材料里看出來了？”
“我看人不太行，但是看材料會。前男友之前也惹過事，他找的律師教他怎么刪記錄。”林小棠把材料合上，“這個人把所有的記錄都留著，連備注都沒改過。”
陳放心里已經確認了匹配度。一個被渣男騙過的女人，對“被刪掉的記錄”有近乎本能的敏感。而周嶼恰好是那種連三年轉賬備注都懶得換的人。
“你要不要見他一面？”
林小棠猶豫。
“不是相親。你姐說的原話是‘需要一個人證明這世上還有正常人’。周嶼不會介紹自己，你也不會輕易信人了。就當交個朋友。”
林小棠想了想，很認真地點了一下頭。
周嶼住在城郊一個老舊小區。房間很干凈，干凈得沒有人氣。窗簾拉了一半，桌上擺著兩個顯示器，一個在跑代碼，一個是黑的。黑的那個屏幕上映出周嶼的臉——三十出頭的人，看起來像是很久沒有正經跟人說過話了。
“你是陳律師。我的案子早就結了。”
“不是案子的事。”
周嶼把他讓進來，然后站在那里不知道該做什么。摸了一下水壺又放下，摸了一下杯子又放下，最后僵在原地。
“你不用忙，我說完就走。”陳放坐下來，開門見山，“我這邊有一個人，***老師，被前男友坑過。她想認識一個正常人。”
周嶼的表情變了。一臉困惑。
“你為什么找我？”
“因為我經手過你的離婚案。我看過你的每一頁材料。”陳放說，“你不是壞。你是悶。”
“這有什么區別？”
“壞是改不了的。悶只是暫時沒人發現。”陳放站起來，“她想見你。你別收拾，就穿今天這身去。”
“我這樣——”周嶼低頭看了看自己皺巴巴的格子衫。
“她前男友穿得很光鮮。現在還在看守所里。”
周嶼愣住了。
三天后，***門口。林小棠在等小朋友放學。陳放安排的不是相親——周嶼是他找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