鉤。
那天晚上，建國敲了我的門。
“媽。”
“進來。”
他站在門口，不進來。
“媽，劉芳她……她不是那個意思。她就是嘴快。”
“建國。”
我坐在床上，看著他。
“你小時候，**沒了，你哭著跟我說，媽，我長大了一定對你好。你還記得嗎？”
他不說話。
“你現在三十七了。你覺得你做到了嗎？”
他退了一步，帶上門，走了。
走廊里安安靜靜的。
我關了燈，躺下來。
窗外有輛車經過，大燈掃過天花板，又暗下去。
我攥著被角想，趙秀蘭，你這輩子到底圖什么。

第二天是周末。
建國一早出了門，說去看學區房。劉芳跟著一塊走的。
家里就剩我和朵朵。
朵朵坐在客廳地板上畫畫，我坐在沙發上看她。
她畫了一棟房子，房子前面站了三個人。
“奶奶你看，這是我，這是你，這是爸爸。”
“媽媽呢？”
她拿起黑色的蠟筆，在畫面角落畫了一個小人。
“媽媽站遠一點。”
我沒說話。
六歲的小孩，什么都懂。
中午我給朵朵做了炸醬面。她吃了兩碗，嘴邊糊了一圈醬。
“奶奶做的面最好吃。媽媽從來不給我做飯。”
“**忙。”
“她不忙。她天天看手機。”
我擦了擦她的嘴。
下午兩點，門鈴響了。
我以為是建國他們回來了。
開門一看，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燙著卷發，穿一身紅色連衣裙，手里拎著兩盒點心。
劉芳的媽，王桂花。
“親家母！”
她一進門就拉住我的手，笑得跟朵朵畫的彎月亮似的。
“哎呀，好久沒見了。聽說您搬過來了，我特意來看看您。”
我讓她坐下，倒了杯茶。
她四處看了看，東摸摸西瞧瞧。
“這房子是不大，三口人住還行，多一個人確實擠得慌。”
來了。
我端起茶杯，沒接話。
“親家母啊，我跟您說實話。我也是當**人，理解您的心情。但是呢，年輕人有年輕人的生活，咱們老了，得識趣。”
“怎么個識趣法？”
“我聽芳芳說，有個地方環境特別好，空氣新鮮，吃得也好。您要是去住一段時間，對身體好，孩子們也能騰出手來拼事業。”
“你說的是青山鎮那個養老院？”
王桂花的笑僵了一瞬。
“人家那叫康養中心，跟養老院不一樣。”
“有什么不一樣？”
“條件好啊。有護工，有食堂，還有花園。比您一個人窩在家里強多了。”
“我不是一個人。我有兒子，有孫女。”
王桂花收了笑，往前湊了湊。
“親家母，您別怪我說話直。這房子是建國和芳芳買的，您賣房的錢是給他們的，那就是他們的了。您住在這兒，多少有點不方便。”
我放下茶杯。
“王桂花，我問你一件事。”
“您說。”
“如果是你，賣了自己的房子，把六百萬給了女兒女婿，搬過來第一天就被算計著送進山里。你是什么感受？”
她張了張嘴。
“我沒別的意思——”
“你有什么意思，我清楚。你女兒打電話跟你說的那些話，一個字都沒瞞住我。”
王桂花站了起來。
“那您到底想怎么著？住在這兒不走了？”
“這是我兒子的家。我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您——”
朵朵從房間里跑出來，擋在我前面。
“你是誰？你為什么兇我奶奶？”
王桂花愣了一下。
“朵朵，我是**姥呀。”
“我沒有姥姥。我只有奶奶。”
王桂花的臉黑了。
她拎起點心，扭頭就走。
“行，那咱們走著瞧。”
門砰地關上了。
朵朵拉著我的手。
“奶奶，那個人壞。”
“嗯。”
“比媽媽還壞。”
我蹲下來摟住她。
我這輩子教了三十五年的書，教過上千個學生。
但教得最好的，是這個六歲的孫女。

建國和劉芳傍晚回來，一進門就吵了起來。
“**來干什么？誰讓她來的？”
建國摔了包，指著劉芳。
“你說呢？我去看房的功夫，你讓**來勸我媽走？”
劉芳翻了個白眼。
“我媽好心好意來看她，她倒好，把我媽罵了一頓。”
“我媽罵人了？”
“跟罵有什么區別？**那個態度，把我媽氣得夠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