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上，丈夫舉著酒杯宣布，要拿五十萬給妹妹開婚紗店。公婆帶頭叫好，小姑子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我端著燉了三小時的湯從廚房出來，手被濺出的湯汁燙紅了一片。我媽擱下筷子，聲音不大，一桌人全聽見了："你一個月工資八千五，她開店要五十萬，我想問問，差的那些錢，你打算找誰要？"

"小婉的店面批下來了！城南**，黃金鋪位！"
林浩舉著酒杯猛地站起來，胳膊肘碰到盤子邊，幾片藕夾彈到桌布上，油漬洇開一小塊。
他完全沒注意到。
"我跟晚晚商量好了，這個店，我們出錢！"
他說"我們"。
說得理直氣壯，說得天經地義。
好像陳晚真的答應過，好像這不過是一句通知。
陳晚端著砂鍋從廚房出來，是她燉了三個小時的蓮藕排骨湯。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手一抖。
滾燙的湯濺到手背，立刻紅了一片。
她沒吭聲，把砂鍋輕輕擱在桌上。
然后站在原地，端著被燙紅的手，不知道該坐下還是該轉身。
安靜了不到兩秒。
婆婆張秀蘭的筷子"啪"掉在桌上。
她一把推開椅子，椅子腿在地磚上發出尖銳的摩擦。
"真的？！我們小婉的店面下來了？！"
她繞過半張桌子，一把摟住女兒林小婉，摟得太緊，林小婉被勒得直咳嗽。
但林小婉臉上全是笑。
那種早就知道結果的，帶著點得意的笑。
"媽，你松點。"
林小婉嗔怪地推了一下母親，順手理了理被弄亂的頭發。
嘴角的弧度根本壓不住。
公公林國強也難得地露出笑容。
這個在建材廠干了三十年的男人，平時臉上總掛著一種灰撲撲的疲倦。
此刻居然主動端起酒杯，跟兒子碰了一下。
"好事。"
他重復了一遍。
"兒子長大了，知道顧著妹妹。"
林浩被這句話說得整個人都飄起來。
他一仰脖把杯里的酒悶了，喉結滾了兩下，臉上浮起一層紅。
"那必須的，爸。我就這一個妹妹，我不管誰管？"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從父親掃到母親，從母親掃到妹妹，最后掃到我爸媽臉上。
帶著炫耀。
也帶著一種"看我多仗義"的得意。
唯獨沒看我。
我爸陳建民坐在桌子另一頭，臉上擠出一個笑。
"好事，好事。"
他說完就低下頭，拿筷子戳了兩下碗里的飯。
我媽周素云沒說話。
她坐在我爸旁邊，手里還拿著筷子，筷尖懸在一盤糖醋里脊上方，沒落下來。
她看了看林浩，又看了看我。
什么都沒說。
筷子慢慢收了回去。
張秀蘭已經坐回位子，但嘴沒停過。
她一只手拍著桌子，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我就說我們小婉有眼光！**那個位置，人流量多大！"
"我同事她侄女，前些年也在那開店，賺翻了！"
"現在輪到我們小婉了！當老板！自己給自己打工！"
林小婉被夸得有點飄，但又很享受。
"媽，還沒開呢。"
"店面都拿下了，還不就是板上釘釘？"
張秀蘭白了女兒一眼，眼里全是寵溺。
"你這孩子，從小就有主意，媽就知道你能成事！"
她說著，又把目光轉向林浩，滿臉的驕傲。
"還是我兒子靠得住，知道拉妹妹一把。"
"小婉啊，以后發財了，可不能忘了你哥。"
"那肯定的。"
林小婉立刻接話，聲音甜得發膩。
"哥對我的好，我都記著。"
"等店開起來賺了錢，一定好好報答哥和嫂子。"
她說"嫂子"的時候，終于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快，掃過來又移開。
但我看清了里面的東西。
不是感激。
是一種"反正我哥還是站我這邊"的，隱秘的滿足。

林浩被捧了一圈，越發來勁了。
他又給自己滿上一杯酒，舉起來。
"爸、媽、岳父、岳母、晚晚。"
這次終于點了我的名。
"今天這頓飯，一來是家里聚聚，二來就是宣布這個好消息。"
"小婉看中的鋪面，在城南**三樓，八十平，位置特別好。"
"租金加裝修加進貨，前期投入大概五十萬。"
他說"五十萬"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
輕得像在說五十塊。
我的手指蜷了一下。
"我跟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