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公司年會，周彥喝多了，跟幾個同事吹牛，說他每周至少去你家兩三趟。有人開玩笑說他比你還像個老公，他也不生氣，就笑。"
"就這個？"
"不止。"陳霖又看了我一眼。"有一次我去你那個小區接人，看到周彥從你家樓下出來，很晚了，快十一點。他看見我，解釋說是幫嫂子修水管。我也沒多想，但……"
他沒說下去。
"但什么？"
"他手里提著一個保溫桶。修水管不用帶保溫桶吧？"
我沒有說話。
陳霖也不再多說了，給自己倒了杯酒。
"可能是我想多了。周彥這人吧，心眼兒多，但應該不至于做那種事。你們畢竟是鐵哥們。"
我端起酒杯，一口喝干。
鐵哥們。
這三個字現在聽起來，格外刺耳。
"陳霖，這事你跟別人提過沒有？"
"沒有。就跟你說了。"
"別跟任何人說。"
他點了點頭，沒再問。
從飯館出來，我站在路邊，點了根煙。
然后撥了周彥的號。
"許衡？哥們！你回來啦！怎么不早說，我去接你啊！"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熱情，爽朗，沒有一絲破綻。
"剛忙完，明天有空沒有？出來坐坐。"
"有有有！你說地方，我請客！哥們三年沒見了，得好好喝一頓！"
"行。老地方，中午十二點。"
掛了電話，我把煙掐滅了。
明天見面，我倒要看看，他能演到什么程度。
第七章
周彥比我先到。
他坐在我們以前常去的那家牛肉面館里，桌上已經擺好了兩碗面，還有一碟小菜、一瓶白酒。
看見我進來，他站起身，張開雙臂，結結實實給了我一個擁抱。
"瘦了啊！東南亞那邊是不是吃不好？"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上下打量我。
"看看這黑的，跟在工地搬了三年磚似的。"
我坐下來，沒接他的話茬。
"周彥，我有件事想問你。"
他的笑容收了收，正色道："怎么了？你說。"
"這三年，姜柔……有沒有什么異常？"
他端起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放下了。
"異常？什么意思？"
"她懷孕了。"
"什么？"
他的聲音猛地拔高。
"懷孕了？這，這怎么可能？你都三年沒……"
他沒說完，但表情是十足的震驚和不可置信。
"我親眼看到的。肚子很大了，快生了。"
周彥沉默了三秒，然后一拳砸在桌上。
"這個……她怎么敢！許衡，你說，孩子是誰的？她交代了嗎？"
"沒有。"
"那你怎么不逼她說！這種事情必須弄清楚！老子幫你去問！我非得把那個人揪出來不可！"
他的憤怒看起來比我還真實。
聲音大到鄰桌都在往這邊看。
我盯著他的臉，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周彥，不用你去問。這是我的家事。"
"什么家事不家事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急了。
"我這三年幫你照看嫂子，什么都替你操心了，結果出了這種事，我也有責任！我應該看得更緊一些……"
"你看得已經夠緊了。"
我說。
他的表情頓了一下，很細微，一閃就過了。
"許衡，你這話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幫了我很多，我心里清楚。"
他又放松下來，嘆了口氣。
"哎，你也別太難受了。事情總有辦法解決的。對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一些。
"說到這個，我想起一件事。你知不知道，嫂子她弟弟姜然，在外面欠了一筆錢？"
"什么錢？"
"他跟人合伙開了個小飯館，虧了，借了一**外債。好像還有利息很高的那種。"
他看著我，表情變得凝重。
"你說，嫂子會不會是……被那些人逼的？為了幫她弟弟還錢，不得已……"
這個方向，輕巧地把話題從他自己身上引開了。
"多少？"
"聽說大幾十萬，具體不清楚。"
他又搖了搖頭。
"也就是猜，嫂子應該不至于……但你也知道她那個弟弟，從小被慣壞了，什么事都干得出來。"
他越是解釋，越是替我分析，我心里的那根弦就繃得越緊。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是準備好的。
反應太快，邏輯太順，情緒切換太干凈利落。
像彩排過一樣。
第八章
從面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