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卷子推到一邊，抬頭看了一眼***的電子鐘。
下午四點二十七。
距離放學，還有三十三分鐘。
距離我上一世被毀掉，只剩八天。
我低頭翻書包，手指碰到手機時，掌心全是汗。
上一世這幾天，我還在猶豫。
省醫院那邊三天前給我打過電話，說有個白血病女孩和我初篩配型成功，讓我盡快過去做復檢。
醫生語氣很客氣，說只是進一步確認，不一定能走到后面。
我當時一口回絕了。
理由很簡單。
快高考了，我沒空。
我還跟我媽說，等考完再去，反正也不差這幾天。
結果呢。
高考沒考完，人生先完了。
那通電話后來再沒打來過。
那個女孩怎么樣了，我也不知道。
我只記得自己死前躺在出租屋里，聽見樓下有人在討論今年的理科狀元，說得熱火朝天。
本來，那位置該是我的。
下課鈴一響，我抓起手機就往外走。
班主任在后面喊我名字。
“林見夏，你去哪兒？”
“接個電話。”
我沒有理會。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熱風灌進來，吹得校服后背發黏。
我翻出那串號碼，撥了回去。
響了兩聲，那邊接了。
“**，這里是省一院血液科。”
我攥緊手機。
“我是林見夏。前幾天你們聯系過我，說配型復檢的事。”
對面頓了一下，像是在翻資料。
很快，女醫生的聲音重新傳來：
“林同學，是你。我們本來還想再聯系你一次。”
“你這邊考慮好了？”
我盯著窗外操場上跑步的人，嗓子有點發緊。
“考慮好了。”
“我去。”
那邊明顯松了口氣。
“太好了。因為受捐者情況不太穩定，我們希望你盡快住院做復檢。”
“最好這兩天就能過來，后面可能還要連續觀察。”
“好。”
“你家長知道嗎？”
我沉默了一秒。
“他們會知道。”
掛斷電話后，我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窗玻璃上映出我的臉，蒼白，眼下發青，像剛從噩夢里爬出來。
我不是**。
我也沒偉大到重來一世，第一個念頭是去救誰。
我只是突然發現，這次擺在我面前的，不止一條路。
上一世我死守高考，死守成績，死守那個“我只要考出去就贏了”的念頭。
結果我輸得最慘。
這一次，我得先把自己從林書瑤手里拽出來。
放學后，我剛走到校門口，就看見我媽站在路邊等我。
她在水果店門口擺了個小攤，白天忙得腳不沾地。
這會兒圍裙還沒摘，手里提著一袋剛削價買的桃子。
她看見我，笑了一下。
“今天怎么這么慢？”
我鼻子一酸，差點沒繃住。
上一世舉報出來以后，她也是這樣，一邊罵我為什么不早點說，一邊替我去求人。
后來她跪在校長辦公室門口，膝蓋磨破了，回家還說不疼。
我走過去，接過她手里的袋子。
“媽，我跟你說個事。”
回家那頓飯吃得很安靜。
我繼父林建成坐在桌邊刷短視頻，林書瑤低頭扒飯，時不時抬眼看我。
她和我同歲，只比我小四個月。
我媽嫁過來這些年，她嘴上一直叫我姐，私底下卻沒少跟我較勁。
成績要比。
獎學金要比。
連親戚過年夸我一句，她都能三天不痛快。
可上一世我一直覺得，那不過是小女孩脾氣。
是我蠢。
飯吃到一半，我把筷子放下。
“省一院讓我去做骨髓配型復檢，我答應了。”
桌上靜了一瞬。
我媽先反應過來：“現在？”
“嗯，就這兩天。”
繼父皺了下眉。
“你不是快高考了嗎？這種事不能等考完？”
我還沒開口，林書瑤先抬頭了。
她聲音輕輕的，聽著特別像關心。
“姐，這時候去醫院，會不會耽誤高考啊？”
我看向她。
她眼里有試探，也有一絲藏不住的急。
我一下就明白了。
上一世她敢下手，是篤定我一定會在考場里，篤定舉報一出，我根本來不及躲。
這一世，我只說了去醫院，她就開始不安了。
我垂下眼，慢慢開口：
“不知道。”
“也許會吧。”
林書瑤盯著我，沒說話。
我把湯碗往前推了推，語氣很平。
“但人命不等人。”
“高考可以再想辦法，這個機會沒了，病人可能就真沒了。”
這話一出，連繼父都沒法再說什么。
我媽第一個點頭。
“去。明天我陪你去。”
我看著她，心口發悶。
上一世，她也是這么無條件站我這邊。
可她站到最后，什么都沒保住。
這一次不會了。
夜里十二點，我躺在床上，聽見隔壁房門輕輕響了一下。
我起身，貼到門邊。
客廳里沒開燈，只有陽臺漏進來一點月光。
林書瑤站在窗邊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她答應去醫院了。”
“不知道住幾天……對，應該趕不上全部**。”
“你先別急，我再看看。”
我站在黑暗里，手指一點點收緊。
原來這么早，她就已經開始動了。
我回到床邊，拿起手機，給省一院那邊發了條消息。
“醫生，我明天一早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