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組長------------------------------------------，眼睛都是綠的。，嘴里不爭氣地開始瘋狂分泌唾液。，上面還帶著妹妹的體溫。，廖國芳感覺有把鈍刀子在心里反復(fù)地銼。，只剩兄妹二人相依。身為兄長，卻連讓妹妹吃飽穿暖都做不到。，壓得廖國芳有些喘不上氣。，“哥不餓，你吃吧。”，硬是推了回來，還故意扭過頭去。可廖國芳分明聽到她吞咽口水的聲音。，**意志很堅定，但五臟廟分明有不同意見。，廖國芳心里一陣感動。，除了會跟他搶***、打小報告，別的啥也不會干。為此，沒少吃老爹的竹筍炒肉。。，全身心地信賴和惦記自己，反倒讓廖國芳這個冒牌兄長有點手足無措。，比糟糕的出身更像一座山，叫人不敢倒下，不敢任性。“哥，你**咋又破了？明天那幫人瞅見，又該打你了。”
廖錦屏像陣風(fēng)似地沖出門，很快端來一碗漿糊，拿起**小心修補起來。
廖國芳看著妹妹笨拙又認真的樣子，想幫忙卻無從插手。剛想說點什么，門板忽然傳來重重的敲擊聲，震得灰塵簌簌往下落。
下意識地將廖錦屏護在身后，抬頭就看見后院的金德海，點頭哈腰地引著兩名穿中山裝的男人走進來。
“廖國芳，區(qū)里馬組長來了，還不麻溜兒交代你的問題。”
廖錦屏嚇得小臉煞白，抓住廖國芳衣角的手直哆嗦。
這些天，類似的場面經(jīng)歷的太多了，早在她幼小的心靈里留下了陰影。直到感覺到廖國芳手掌傳來的溫暖，才慢慢平靜下來。
單單看見金德海這張臉，廖國芳就打心底犯惡心。
四四方方一張臉，五個窟窿眼，跟張麻將牌似的。
早些年，金德海本是廖家雇的伙計。公私合營后，搖身一變成了國營工人。
按理來說，廖家從前待他不薄，即便不想和廖家往來，也不該落井下石、步步緊逼。
可偏偏，這些年對付廖家最狠的就是金德海。
突然多出三個成年人，本就狹小的雜物間，更是連轉(zhuǎn)個身都困難。
金德海很想留下來表現(xiàn)一番，表一表忠心，不過還是很有自知之明地退到了門外。
人是出去了，心卻是留了下來。
他努力扒著門框，伸長脖子往里看，生怕錯過半點表現(xiàn)的機會。
領(lǐng)頭的中年人四十多歲，身材微胖，穿著四個兜的干部裝，藏藍褂子洗得發(fā)白，風(fēng)紀扣卻是一絲不茍，額頭上一圈帽檐壓出的淺溝，寫滿了資歷。
廖國芳在記憶深處一陣扒拉，認出了來人。
馬文謙，是京北區(qū)生產(chǎn)組副組長，負責(zé)區(qū)里的生產(chǎn)事務(wù)。
分管街道工廠、生產(chǎn)服務(wù)合作社、物資分配、待業(yè)青年安置等工作。典型的官職不大，權(quán)力不小。
馬文謙早年間搞地下工作，被果黨特務(wù)追捕時胸口挨了一槍，走投無路時，硬撐著翻進了廖家后院。
廖國芳的父親冒險把人藏在煤棚里躲過一劫，又請西洋大夫取**，愣是把人從鬼門關(guān)搶了回來。
由此，馬文謙欠下廖家一條命。
也因著這層關(guān)系，前些年廖家頂著敏感身份，但因為積極參加公私合營、安分改造，才勉強安穩(wěn)度日，沒被過分為難。
馬文謙的目光在屋里掃視了一圈，額頭擰成了個疙瘩。他側(cè)頭瞥了一眼身后的年輕人。
年輕人目光躲閃，活像做錯作業(yè)被老師點名的學(xué)生。
廖國芳認得此人，就是半個月前帶人到家里鬧事的陳愛國陳干事。
本就病重的父親當(dāng)夜就咽了氣，母親連驚帶嚇，沒多久也隨之而去，只留下廖國芳兄妹相依為命。
他們也從錢糧胡同的三進大宅，搬到了這座大雜院里。
馬文謙走到廖國芳面前，面帶悲痛，“國芳，我這次外出學(xué)習(xí)，沒想到出了這么大變故。你父母的事情，我……很痛心。”
話鋒一轉(zhuǎn)，語氣立刻變得公事公辦，“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我們還是要向前看。人，還得往前活。”
標準的渣男**模板，都是我的錯，但我沒辦法，你得體諒。
廖國芳垂著眼皮，沒吭聲。眼前的痛心有幾分真幾分假，他心里門清。
馬文謙是怕自己這張活著的嘴，將他“知恩不報”的破事兒給抖落出來，壞了他的前程名聲。
這位馬組長，總的來說，有點良心，但是不多。
廖國芳在心里權(quán)衡了零點零一秒，放棄了齜牙的打算。
大環(huán)境如此，硬碰硬沒有半點好處。他能做的，就是護住妹妹，摳出點能活下去的**。
廖國芳將窩頭推到馬文謙眼皮底下，“到飯點了，家里沒啥好招待的，只剩下這個窩頭。您要是不嫌棄，墊巴點？”
剛說完，就感覺后腰一疼。輕輕拍了拍廖錦屏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馬文謙和陳愛國的嘴角同時一抽，都沒想到廖國芳會來這么一出。
什么叫“只剩下這個窩頭”？這是要給自己上眼藥？還是給當(dāng)前的大好形勢抹黑？
恩人的孩子落到這般田地，饒是馬文謙深得官場三味，臉上也有點掛不住。
他猛地轉(zhuǎn)過身，目光如刀般射向陳愛國，“現(xiàn)在，立刻，馬上把廖家原來的東西，一件不少地給我找回來。少一件，我唯你是問。”
陳愛國心里一萬頭***狂奔而過，東西早特么分完了，我上哪兒找去？
一想到那座宅子的現(xiàn)狀，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早知道就不那么賣力表現(xiàn)了。
狐貍沒打著，反惹一身騷。
他硬著頭皮上前低語幾句。馬文謙的臉色幾番變幻，最后化為一聲長嘆，“國芳啊……”
廖國芳知道戲肉要來了，沒有接話，等著看馬文謙表演。
沒有捧哏，馬文謙只能自顧自往下說，“你家的房子呢，已經(jīng)有了其他用途，東西呢…暫時也拿不回來。不過你放心，當(dāng)年的情分我記著，馬叔叔不會不管你們，一定盡量幫你們爭取，改善生活。”
翻譯**話就是，房子沒了，東西也沒了。你要是聽話，我酌情給你弄點好處。
廖國芳早料到這個結(jié)果。現(xiàn)在人均住房面積緊張，偌大一座設(shè)施完好的宅子，不可能空置不用。
馬文謙輕咳一聲：“我們這次來啊，是希望你能把錢糧胡同那座宅子的房契交上來，方便我們統(tǒng)一登記、統(tǒng)一管理。你放心，等你長大了就還給你。我們只是代為保管。”
終于圖窮匕見了。
廖國芳差點笑出聲，“那要不要我順便將把大柵欄兩間鋪子的房契也一并上交？”
這里說的房契，其實是指五十年代換發(fā)的房地產(chǎn)所有權(quán)證。只是老輩人習(xí)慣性稱作房契。
陳愛國沒想到還有這好事，頓時喜出望外，“太好了。廖國芳同志，我們就是這個意思。你的覺悟真是……”
廖國芳心里冷笑，好嘛，房租不給也就算了，連我家的鋪子都一并惦記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