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臉上帶著笑。
但我看得出來，他瘦了一大圈，眼窩都凹進去了。
化療的副作用發作的時候，我吐得什么都吃不下。
他就蹲在旁邊，拿毛巾給我擦嘴，遞溫水。
夜里每隔兩個小時起來一次，看看我有沒有不舒服。
白天還要給學生批改寄過來的作業，錄講課視頻發到班級群里。
他為了我，把自己的生活全搭進去了。
陳志行呢？
頭一周打了三個電話，每次不超過兩分鐘。
"媽，今天化療了嗎？"
"好好配合大夫。"
"我最近出差，等忙完回去看您。"
第二周開始，一周才打一次。
趙雅琳倒是來過一趟，拎了兩盒保健品，包裝挺唬人。
在病房里待了不到十五分鐘，全程低頭按手機。
臨走之前拍了張照片。
當晚我就看到了她發的朋友圈。
"陪婆婆化療，希望她早日康復。家人永遠是最重要的。"
配圖是保健品禮盒擺在床頭柜上，濾鏡打得很重。
一百多條點贊。
李大姐刷到了，把手機懟到我面前。
"桂芳你看看，這叫陪婆婆化療？她前后待了一刻鐘！"
我把手機推開。
"別看了。"
李大姐氣得拍大腿。
"你這親兒子親兒媳，還不如人家隨便一個鄰居！"
我沒接話，翻了個身對著墻。
心里堵得難受。

化療進行到第三周，我開始在一個黑色筆記本上記賬。
不是記錢。
是記人。
"第7次化療，林致安陪同，四小時整。給我削了一個梨，講了兩個笑話。"
"第8次化療，林致安陪同，三小時四十分鐘。我吐了三回，他換了四次毛巾。"
"第9次化療，林致安陪同，四小時二十分鐘。下午他發燒38度5，硬撐著沒走。"
"陳志行電話1次，時長一分十五秒，說在談業務。"
"陳志行電話0次。"
"陳志行電話0次。趙雅琳發微信問房子的事，問完了一句病情都沒提。"
我一筆一劃地寫。
寫得很慢，很用力。
第12次化療那天出了狀況。
我對藥物反應太大，血壓驟降，護士喊人的時候我已經迷迷糊糊了。
醒過來的時候，林致安坐在床邊。
他的手一直握著我的，手心全是汗。
"媽，您嚇死我了。"
他鼻子紅紅的。
"小事。"我說。
"什么小事！"他聲音一下子大了，然后立刻又壓低，"對不起媽，我太著急了。"
我拍拍他的手背。
"你回去歇一天吧，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樣了。"
"不回。"
他站起來去給我倒水，走路都不太穩。
我翻開筆記本，在第12次的記錄后面加了一行。
"致安今天哭了。他以為我沒看見。"
合上本子，塞在枕頭底下。
這個本子，我要留到最后一天用。
那天下午，趙雅琳又打電話來了。
"媽，學區房的事您考慮得怎么樣了？"
"那個房子現在漲了十萬，再不買就來不及了。"
我閉上眼。
"雅琳，媽在化療。"
"我知道啊，可房子也不能等啊，媽您就賣一套小的，那個八十多平的就行。"
"不賣。"
"媽！"
我掛了。
三秒后，陳志行的電話進來了。
"媽，您怎么掛雅琳電話了？她也是替咱們著想。"
"**在化療。"林致安從門口走進來，沖著電話說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很沉。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哥，我跟我媽說話呢。"
"她在輸液。"
陳志行又停了一會兒。
"行，媽**好休息，我改天再打。"
掛了。
林致安看著我，欲言又止。
最后什么都沒說，轉身去洗毛巾了。
我盯著天花板，把這筆也記在了本子里。

化療到第五周的時候，我無意間發現了一件事。
那天林致安去藥房取藥，我閑著沒事翻手機，看到陳志行更新了一條朋友圈。
一張跟朋友吃飯的照片，**是一家高檔餐廳。
配文是："忙了一個月，終于有空喘口氣。"
底下趙雅琳評論："老公辛苦了，愛你。"
我往下翻了翻他的朋友圈。
過去兩個月，吃飯、打高爾夫、參加酒會、自駕游。
一條都沒提過我住院的事。
連趙雅琳那條擺拍的"陪婆婆化療"都被他設置了僅對方可見，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