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百年、追了一百年、殺了一百年，眼睜睜看著自己拼命想拯救的世界恨不得把自己千刀萬剮——換誰不瘋？”
3 她不認我
臺下的喧嘩聲漸漸變了味道。
有人開始交頭接耳，有人臉上的憤怒出現了裂紋。但也有人在怒吼：“證據呢？你空口白牙就想翻案？”
“證據就在紀安寧身上！”
沈驚晚霍然轉頭，死死盯住紀安寧，“師尊！你說句話！你告訴她們真相！”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個被鎖鏈釘在刑臺上的白衣女人。
紀安寧一直沉默著。從沈驚晚出現到現在，她一個字都沒有說。她只是安安靜靜地跪在那里，聽著，像在聽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直到現在。
她抬起頭，亂發從臉頰兩側滑落，露出一張滿是血污卻依然能看出驚人容色的臉。那是一張很年輕的臉——十六歲筑基、二十歲結丹的天才修士，容貌永遠停在了最好的年紀。可她的眼睛不像一個年輕人應有的眼睛。那雙眼睛漆黑深沉，里面裝著的東西比在場所有人的壽數加起來還要沉。
她對上沈驚晚的目光，嘴角還掛著剛才那個微微翹起的弧度。
“說完了？”
她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師尊問徒弟功課做完了沒。
沈驚晚愣住了。
紀安寧偏了偏頭，鎖鏈隨著她的動作嘩啦作響，新的血從舊傷口里滲出來。她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甚至還活動了一下被釘穿的手腕。
“你真的很有趣。你說你來自十萬年后，你是我的徒弟，你叫我師尊。”
她的笑容忽然變了味道，變得鋒利而冷漠。
“可是——我怎么不記得我收過你這么一個徒弟？”
沈驚晚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干干凈凈。
“師尊……”
“別叫了。”紀安寧打斷她，聲音冷得像冰碴子，“我一生從未收徒。凌霄峰一百年，我被通緝了一百年，這一百年里我連一個朋友都沒有交過，你覺得我有閑心收徒弟？”
她的語氣平淡極了，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像是在打發一個認錯了人的陌生人。
沈驚晚呆呆地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臺下的喧嘩聲又大了起來。
“果然是騙子！我就說嘛，紀安寧這種魔頭怎么可能有人替她翻案！仙盟還不拿下這個妖女！”
顧長淵皺緊了眉頭。這個憑空出現的女人氣息很古怪——像是某種極其古老的東西，古老到連他這個大乘期修士都看不透。但紀安寧本人已經否認了師徒關系，那這個女人要么是瘋子，要么另有所圖。
“來人——”
他的話還沒說完，沈驚晚忽然動了。
她撲上前，一把抓住了紀安寧被鎖鏈洞穿的手腕。速度極快，快到連顧長淵都沒來得及出手阻攔。紀安寧也沒有躲——也可能是因為被三千根鎖鏈釘著根本躲不了，她只是微微挑了下眉。
沈驚晚握著那只血跡斑斑的手，翻了過來。
手腕內側，靠近脈搏的地方，有一道非常淡的疤痕。年代久遠，顏色幾乎和周圍皮膚融為一體，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來——那是一個很小的牙印。人的牙印。
沈驚晚的眼淚又下來了。
“這道疤，是我第一次發病的時候咬的。”
“我天生魂脈殘缺，每隔七日發作一次，發作時魂魄劇痛、意識全失、見人就咬。我第一次發病的時候咬了師尊的胳膊，咬得特別深，流了很多血。師尊沒有躲，就讓我咬著，一邊流血一邊用靈力幫我鎮魂。”
“后來師尊在我身上種了三百六十道鎮魂咒，把我的魂脈硬生生補全了。從此我再也沒有發過病。”
“這道疤鎮魂咒消不掉，師尊說留著就留著吧，反正在手腕內側沒人看見。”
她抬起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師尊，你告訴我——如果你不認識我，這道疤是怎么來的？這世上還有第二個人知道這個牙印的來歷嗎？”
紀安寧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又笑了。這一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樣——不是冷漠的、拒人千里之外的笑，而是多了一點什么別的東西。說不清楚是什么，像是無奈，又像是在說“你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