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回首難見當年
大殿內殺氣翻涌。
宗主已不再掩飾自己的貪念。
他看著我,像在看一件終于失而復得的祭品。
“寧無,只要你入陣,本座可以給藥谷一條活路。”
藥谷谷主氣得當場罵人。
“你也配談活路?”
我沒有理會宗主,只看了一眼大殿中央的鎮魔碑。
碑身已經裂到只剩最后一道主紋。
魔氣正源源不斷從裂縫里溢出。
若再拖下去,別說清霄宗,整座山都保不住。
藥谷谷主壓低聲音。
“丫頭,我去修碑。”
“你和沈清辭拖住他。”
“記住,不能讓他靠近陣心半步。”
我點頭。
下一瞬,我與沈清辭幾乎同時出劍。
宗主被魔氣侵蝕后,修為比從前更強。
我一劍斬過去,只在他護體魔障上留下一道淺痕。
沈清辭的劍意卻更狠。
他明明傷得只剩半條命,出手卻仍舊干凈凌厲。
像是每一劍都不打算給自己留后路。
宗主冷笑一聲。
“你為了她,倒真舍得命。”
“可惜,她未必領情。”
話音未落,他抬手一掌拍向沈清辭心口。
我提劍去擋,劍鋒與魔氣相撞,震得虎口發麻。
宗主趁勢逼近,掌風直取我眉心。
沈清辭硬生生橫劍替我擋下這一擊。
鮮血當場濺在我袖口。
他身形一晃,膝蓋幾乎跪地。
我扶了他一把。
“撐得住?”
“能。”
他的聲音很低,卻沒有半點退意。
我松開手,劍勢驟然一轉。
無情道最忌雜念。
也最適合在這樣的局面下取勝。
心若不動,劍便更快。
數道劍光同時落下,直逼宗主周身命門。
宗主臉色終于變了。
他大概沒有想到,三年不見,我已能把無情道練到這一步。
可就在我逼退他的一瞬,大殿后方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一名重傷長老竟被魔氣拖入裂縫,當場沒了聲息。
緊接著,更多黑氣從碑底沖出。
藥谷谷主正在修補的陣紋也跟著顫了起來。
他猛地回頭。
“壞了。”
“古魔殘軀要醒了。”
宗主卻像是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仰頭大笑,身上魔氣驟然暴漲。
“醒了才好。”
“等古魔真身現世,本座便是這世間第一人。”
說完,他竟不再與我們纏斗,轉身便要往陣心沖去。
沈清辭強行提氣攔下。
兩股力量對撞的瞬間,他本就破碎的靈臺終于發出細微裂響。
我離得最近,看得清清楚楚。
再這樣下去,他會先一步死在我眼前。
沈清辭卻像是根本不在乎。
他只是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
里面卻有我從前十年都沒見過的東西。
后悔,愧意,還有藏得太深太久的情。
“三年前,是我不敢認。”
“是我錯了。”
“阿寧。”
“若今日一定要有人死,不該是你。”
說完,他竟直接收劍入體,以自身靈臺強行封住陣心缺口。
大殿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連宗主都短暫僵了一瞬。
我看著他站在陣心中央,白衣被魔氣一寸寸染黑,忽然聽見久違的系統音在腦海里響起。
“檢測到攻略目標真心值已滿。”
“宿主是否選擇返還七情六欲?”
我握劍的手微微一頓。
三年了。
我幾乎已經忘了,情緒是什么樣子。
系統繼續道:“一旦返還,宿主將失去無情道最純粹的空明之境,修為可能受損。”
我看著陣心里的沈清辭。
也看著他身后正在破碎的鎮魔碑。
片刻后,我開口。
“返還。”
下一瞬,胸口像是被沉寂許久的冰層生生鑿開。
那些被抽走三年的情緒,像潮水一樣倒灌回來。
疼痛,委屈,憤怒,還有壓在最深處不肯承認的舊情。
來得太猛,幾乎讓我站不穩。
我終于明白,為什么這三年我始終覺得自己像少了一塊。
可也只是這一瞬。
下一刻,我重新握緊了劍。
情緒回來了。
不代表我會回頭。
我看向藥谷谷主。
“陣還差哪一步?”
谷主一怔,立刻反應過來。
“差一劍。”
“斬斷宗主體內魔種,再以你的劍意續上主紋。”
我點頭。
然后一步步走向陣心。
宗主終于意識到不對,厲聲喝道:“攔住她!”
可惜已經晚了。
我提劍而起。
這一次,不再是無情道的絕對空明。
而是我失而復得后的第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