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被敲響的時候，我正在收拾衣服。

倫敦的冬天很冷，夏天的衣服不用帶多少。

敲門聲很有規律，三下停頓，再三下。

是顧毓澤的習慣。

我走過去拉開門。

顧毓澤手里提著我以前最喜歡吃的栗子糕。

“晨露。”

他熟練地越過我走進房間，把栗子糕放在干凈的書桌上。

“我問過你們班主任了。”

他轉過身，雙手按在我的肩膀上，眉頭微微皺起，眼神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這次只是個意外，系統填報可能出了點差錯。”

“不過沒關系，你底子好，復讀一年絕對沒問題。”

他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安排意味。

以前他就是這樣，總替我做決定。

我垂下視線，目光落在他襯衫的袖口上。

那里沾著一點亮片粉末。

空氣里飄著一股小蒼蘭香水味。

是宋爽的味道。

“復讀？”

我抬起頭看著他。

“對啊。”

顧毓澤理所當然地點頭，甚至還擠出了一個安撫的笑容。

“明年你考來京大，我提前把周邊好吃的都給你踩好點。”

“到時候我們在學校附近租個大點的房子，周末你就能過來住。”

他描繪著未來，仿佛被篡改的志愿真的只是一個小意外。

仿佛我這一年的努力，可以隨意推倒重來。

他甚至覺得自己很寬容，愿意在京大等我一年。

“可是復讀很辛苦。”

我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平靜。

顧毓澤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反駁。

他嘆了口氣，伸手想揉我的頭發，被我偏頭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隨后收回口袋。

“我知道辛苦。”

他放柔了聲音，“但這已經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了。”

“那個專科你肯定不能去，太掉價了。”

“晨露，你一直都很懂事，這次也聽我的，好不好？”

懂事。

因為我懂事，所以活該被篡改人生。

因為我懂事，所以活該咽下所有的委屈，給他和他的心上人騰地方。

我看著他那張熟悉的臉，突然覺得陌生。

“好。”

我點了點頭。

顧毓澤明顯松了一口氣。

他緊綁的肩膀放松下來，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篤定的笑容。

“這就對了。”

他拍了拍桌上的紙盒，“趁熱把栗子糕吃了，別耍小孩子脾氣。”

他口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眼神立刻柔和下來。

是宋爽發來的信息。

就算我沒刻意去看，也能猜到內容。

“我還有點事，得先走了。”

顧毓澤把手機塞回口袋。

“你好好休息，復讀學校的事我讓我媽幫你聯系。”

我沒有挽留。

走到門口，他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我一眼。

“晨露，別多想，一切有我。”

門被輕輕關上。

我走到書桌前，拿起那盒栗子糕扔進了垃圾桶。

然后我坐下來，打開電腦。

屏幕上顯示著雅思成績查詢頁面。

總分8.0。

我把成績單截圖保存，打包發給高星繁。

“表哥，語言成績出了，材料可以全部遞交了。”

高星繁秒回了一個OK的手勢。

我關掉電腦，繼續把剩下的衣服塞進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