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香引猛士，張飛聞香來------------------------------------------，破屋安靜下來。，腿肚子還有點轉筋。他低頭瞅瞅自己那雙手，指甲縫里血和泥混一塊，黑紅黑紅的。剛才那一下，麥稈捅穿人胳膊的觸感好像還留在手上，有點麻，有點木。“***仙人板板的……”，撐著膝蓋站起來。懷里那包玉晶麥還在，溫乎乎的。他走回屋，扒開浮土摸了摸，麥粒一顆沒少。。，怨毒里摻著貪，跟餓狼瞅見肉似的。這回是嚇跑了，下回呢？下回帶更多人，帶刀，他這幾根破麥稈能頂啥用？。？能跑哪兒去？這身子骨剛緩過來，走遠路都費勁。打？就剛才那下御植術，抽干了他肚子里那點暖流，現在渾身發虛，再來一次估計夠嗆。“得有點硬貨……”陳玄嘀咕。他想起腦子里那卷軸，想起玉晶麥的香味。酒？對了，酒能放，酒能賣錢，酒……說不定能引來點不一樣的？。，缺了個口，但還能用。他抱著罐子跑到屋后小河邊，蹲那兒唰唰唰涮了十幾遍，涮得水都清了，罐子摸起來滑溜溜的，沒半點油腥味。，他拿出大約半斤玉晶麥。金燦燦的麥粒倒在陶盆里，一顆顆飽滿得像小珠子。陳玄有點肉疼——這玩意兒吃下去能頂三天，拿來釀酒是不是太敗家？“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把麥粒倒進石臼，掄起木槌開始搗。沒有酒曲，他就憑感覺來。前世在書上瞅過兩眼古法釀酒，大概記得要蒸煮、發酵、蒸餾。可眼下要啥沒啥，蒸餾甑子長啥樣他都忘了。“管***，試試。”
陳玄把搗碎的麥漿倒進陶罐，加適量河水，攪和勻了。罐口拿塊破布蒙上，用草繩扎緊。他抱著罐子在屋里轉了一圈，找了個背陰又通風的角落放好。
做完這些，他盤腿坐地上，盯著陶罐發呆。
接下來就是等。
等多久？不知道。溫度濕度咋控制？靠猜。陳玄撓撓頭，覺得自己像個拿名貴藥材燉野菜的敗家子。
時間一天天過。
第一天，罐子沒動靜。陳玄趴罐口聞了聞，只有麥子本身的清香。
第二天，罐子里開始冒泡，很細很小的泡，“啵啵啵”的，聲音跟魚吐水似的。香味出來了點，帶著甜絲絲的發酵味。
第三天中午，陳玄正蹲門口搓麥稈玩，忽然聽見屋里“咕嘟”一聲悶響。
他沖進去。
陶罐那塊破布鼓起來了，一起一伏，像有啥東西在里頭喘氣。一股子說不出來的味道從布縫里鉆出來——不是香，是種勾人的醇，帶著點凜冽的辣，混著麥子本身的清甜，直往鼻子里鉆，鉆進去就不出來了，在腦仁里打轉。
陳玄咽了口唾沫。
他抖著手解開草繩，掀開破布。
“轟——”
味道炸開了。
真就跟炸了似的，那股醇厚濃烈的酒氣“呼”地沖出來，糊了他一臉。陳玄往后踉蹌一步，眼睛被沖得發酸。他使勁吸了吸鼻子，那酒氣順著喉嚨往下滑，滑到肚子里，“騰”地燒起一團火，暖烘烘的。
“我靠……”
陳玄愣了兩秒，撲到罐子邊。罐子里液面清亮，泛著淡淡的玉**，一看就不是俗物。他拿個破碗舀了點，抿了一小口。
酒入口，先是綿，軟乎乎的跟綢子似的滑過舌頭。接著是辣，那辣不沖，是溫溫的，從舌尖漫到舌根。咽下去，一條火線從喉嚨燒到胃里，然后“嘩”地散開，暖意涌向四肢百骸。最后是回甘，甜絲絲的，帶著麥香，在嘴里繞啊繞，半天不散。
陳玄端著碗，傻了。
這酒……比他前世在實驗室嘗過的那些國宴用酒還帶勁！不，不是一個檔次的東西！這玩意兒喝下去，肚子里那點因為御植術消耗的暖流，居然“噌噌”地往上漲！
“發了……”
陳玄喃喃。他抱著陶罐，像抱著個金娃娃。
同一時間，涿郡城里。
張飛蹲在自家肉鋪旁邊的小酒攤上，端著個海碗，眉頭擰成疙瘩。碗里是攤主號稱“窖藏三年”的濁酒，顏色黃不拉幾，味道寡淡如水。
“呸！”
張飛把碗往桌上一墩，酒水濺出來大半。“啥玩意兒！這也叫酒？洗腳水都比這有勁！”
攤主縮著脖子不敢吭聲。這位爺他惹不起，一拳能打死頭牛的主。
張飛憋著一肚子火，抓起碗又想喝，可聞到那股子酸餿味，實在下不去嘴。他煩躁地抓抓頭發，環眼瞪向街面，忽然鼻頭抽了抽。
“嗯？”
一股子極淡的、但勾人得要命的香氣，順著風飄過來。那香氣里帶著麥子的清甜，又混著種他說不上來的醇，還有點兒凜冽的辣，鉆進鼻子，直沖天靈蓋。
張飛“騰”地站起來，手里海碗“啪”地掉地上，碎了。
“好香的酒氣！”
他吼了一嗓子，聲如洪鐘，震得攤主一哆嗦。張飛不管，伸長脖子使勁嗅，那香味絲絲縷縷的，從城南方向飄過來。
“哪來的？這窮地方能出這等好酒？”
張飛嘴里嘀咕，腳已經邁出去了。他順著香味走，越走越快，后來干脆跑起來，像頭**的公牛，轟隆隆沖出城門，直奔荒村。
破屋越來越近。
香味越來越濃，濃得化不開，跟有形有質似的往臉上撲。張飛口水都快流出來了，他沖到屋前，看那扇快散架的木門虛掩著，想也不想，抬腳“哐”地踹開！
“酒呢？剛那酒，誰釀的？”
大嗓門炸得屋梁簌簌落灰。張飛環眼一掃，屋里就一個人，瘦不拉幾的半大少年，正抱著個陶罐發愣。
張飛眉頭擰得更緊了。
“小子，你家大人呢？”
陳玄懷里還抱著酒罐，被這破門而入的壯漢嚇了一跳。等看清來人——身板像堵墻，滿臉絡腮胡，環眼圓睜，胳膊比他大腿還粗——他心里“咯噔”一下。
這誰？王癩子找來的狠角色？
可看對方眼神，直勾勾盯著他懷里的罐子，那目光里的貪是貪，但不是王癩子那種下三濫的貪，是……酒鬼看見絕世好酒的貪。
陳玄定了定神，指指懷里陶罐。
“我釀的。”
“你？”
張飛愣了一下，接著“哈哈哈”爆出一串大笑，聲浪震得陳玄耳朵嗡嗡響，屋頂又掉下一撮土。
“毛沒長齊，會釀酒？拿來！老子嘗嘗！”
不等陳玄反應，張飛兩步跨過來，蒲扇大手一伸，直接把陶罐從陳玄懷里“奪”了過去。動作快得帶風，力氣大得陳玄一個趔趄。
張飛抱起罐子，仰頭“咕咚”就是一大口。
酒入喉。
張飛動作頓住了。他保持著仰頭的姿勢，喉結滾動一下，兩下。片刻，他“哈——”地長出一口氣，那口氣里都帶著濃烈的酒香。
他低頭，環眼瞪得溜圓，盯著手里陶罐，又抬頭看看陳玄，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話。
然后他猛地抬手，“啪”一巴掌拍在陳玄肩膀上。
陳玄差點被拍得跪下去。那巴掌跟鐵錘似的，砸得他半個身子都麻了。
“妙極！妙極啊小兄弟！”
張飛嗓門更大了，震得陳玄腦仁疼。他舉起陶罐，又灌了一大口，哈著氣喊：“這酒……這酒夠勁！夠香！老子從沒喝過這么得勁的！你釀的？真是你釀的？”
陳玄齜牙咧嘴**肩膀，點頭。
“好！好小子！”張飛樂得見牙不見眼，一**坐在地上，拍拍旁邊地面，“坐坐坐！別站著！跟老子說說，你這酒咋釀的？用的啥料？”
陳玄猶豫一下，挨著坐下，離遠了點——怕再被拍。
“就……用我自己種的麥子。”陳玄含糊道。
“麥子？啥麥子能釀出這味兒？”張飛抱著罐子又喝一口，瞇起眼，一臉陶醉，“香，真香！還帶勁！喝下去肚子里跟燒了團火似的，舒坦！”
他說著，忽然想起什么，扭頭瞪陳玄：“你小子有這手藝，蹲這破地方干啥？跟老子進城！老子那肉鋪旁邊正好缺個酒攤，你釀酒，老子賣，保你發財！”
陳玄搖頭：“我就想種地。”
“種地？”張飛瞪眼，“種地有啥出息？你看你這破屋，風一吹就倒！跟老子走，吃香的喝辣的！”
陳玄還是搖頭。
張飛瞅他半天，忽然又大笑，拍他肩膀——這回輕了點，但陳玄還是晃了晃。
“行！有脾氣！老子喜歡！”張飛抱著酒罐不撒手，“不進城就不進城，往后你釀酒，老子來喝！錢不少你的！”
他摸出懷里錢袋，倒出幾枚銅錢，硬塞陳玄手里。陳玄推脫，張飛眼一瞪：“拿著！酒錢！老子喝你酒，還能白喝？”
陳玄只好收下。
兩人就著陶罐，你一口我一口。張飛酒勁上來，話更多了，吹噓自己勇力：“不是俺吹，這涿郡城里，論力氣，論嗓門，俺還沒見過比俺大的！”
說到興起，他猛地一吼：“痛快！”
“轟——”
聲浪肉眼可見地蕩開一圈，地上浮土“噗”地揚起一片，屋外樹梢上幾只烏鴉“嘎嘎”驚飛，撲棱著翅膀逃命。
陳玄手里酒碗差點掉了，耳朵里嗡嗡響，跟塞了團棉花似的。
張飛渾不在意，繼續吹。陳玄笑著應和，心里卻翻江倒海。這嗓門……是人能有的？剛才拍他那下，手跟鐵鑄似的……
他趁著張飛仰頭灌酒，悄悄集中精神，用腦子里那卷軸“掃”了對方一下。
卷軸微光一閃。
反饋來了，模糊但劇烈：血氣滔天，隱含暴烈震顫之力，生命形態異常，建議深度觀察。
陳玄心里一凜。
生命形態異常……果然，張飛也不是普通人。
張飛喝得滿面紅光，拍著陳玄肩膀：“小兄弟，你這酒，絕了！往后有這好事，記得叫上俺！對了，俺還有個兄長，姓關，那才是真豪杰，趕明兒帶他來，也嘗嘗你這仙釀！”
陳玄點頭：“好。”
日落時分，陶罐見了底。張飛晃晃悠悠站起來，打了個響亮的酒嗝，又掏出幾枚銅錢塞給陳玄。
“酒管夠，錢好說！走了！”
他大笑著離去，腳步有些飄，但走得很快，轉眼就看不見了。
陳玄站在屋前，看著那魁梧背影消失，臉上的笑慢慢收起來。他低頭看看手里銅錢，又看看空了的酒罐。
晚風吹過，帶著點涼意。
“關羽……兄長？”陳玄低聲重復。張飛都這樣了，那他那位“兄長”，又該是什么樣？
他轉身回屋，關上門。
屋子里還殘留著酒香，混著張飛身上那股子豪橫氣。陳玄坐回墻角，抱著膝蓋。
錢有了點，雖然不多。張飛這個“客戶”算是穩住了，王癩子短期內應該不敢來——那家伙精得很，知道張飛不好惹。
可陳玄心里不踏實。
張飛那聲吼，那身力氣，還有卷軸反饋的“生命形態異常”……這世界的水，比他想的還深。
他想起自己那點御植術，想起懷里玉晶麥。
“得快點變強……”陳玄喃喃。他摸出顆麥粒，塞進嘴里。溫潤的生機化開，補充著消耗的體力。
窗外徹底黑了。
遠處又有烏鴉叫，兩聲，沒了。
陳玄閉上眼，腦子里那卷破軸子靜靜懸著，旁邊好像多了點什么標記，但他看不清。
睡吧，明天還得想辦法。
他這么想著，慢慢滑進夢里。
夢里全是酒香，和張飛那震耳欲聾的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