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著信她，而是把四樣東西分開放，逐張看編號、印泥、折痕、水漬。看到第三封密信時，他問：“你既有這些，為何今日才告？”
蘇明棠指尖微微一頓。
“我等過我夫君?！?br>“等他自首？”
“等他做人?！?br>偏廳里一時只有雨聲。
杜御史抬頭看她：“你可知告發夫家，和離之后名聲盡毀。若證據有一處偽造，你也是誣告武勛重臣?！?br>“我知道?！碧K明棠道，“所以我不只帶了賬冊。”
她從懷中取出一枚青銅小印。
“這是蘇家鹽倉舊印。三年前陳伯入獄后，將軍府賬房逼我交印。我交的是仿印，真印一直在我這里。府中這三年用的印，邊紋少一處缺口。鹽課司驗印可知。”
杜御史看向那枚小印，眼底終于浮出一點鋒利的光。
“你要什么？”
“三件事?！碧K明棠道，“查封蘇家鹽倉，防他們調換；提審陳伯，給他活著說話的機會；和離書上，蕭家不得以我蘇氏一門抵罪。”
杜御史看她良久。
“御史臺不替人辦和離?！?br>“我知道?！碧K明棠說，“我自己辦。我遞賬，是為國法。求陳伯，是為舊恩。至于蕭承硯，他若無罪，賬冊還他清白；他若有罪，國法不該繞過將軍府的門檻。”
杜御史合上賬冊，揚聲喚人。
“備牌票，傳南城巡檢司。今夜封南碼頭蘇氏鹽倉，明早會同鹽課司核引驗稅。再持我手令，去刑部大牢提陳季安。”
青穗捂住嘴，眼淚混著雨水滾下來。
蘇明棠卻沒有哭。
她只是望著案上那一行行編號，忽然覺得三年來壓在胸口的石頭裂開了一道縫。不是因為有人替她撐腰，而是因為她終于把證據交到該見光的地方。
第三章 封倉
天未亮，南碼頭已被官差圍住。
碼頭上常年有鹽霜味，木棧道被潮氣泡得發黑。蘇氏三號倉外，原本掛著將軍府的銅鎖，鎖面擦得锃亮，像極了老夫人那張從不失體面的臉。
鄭云蘿到時，正好看見杜御史的人把封條貼上倉門。
她今日特意帶了郡王府的四名護衛，又讓將軍府賬房宋啟隨行。原想著接倉時要讓碼頭眾人都看見，從此蘇家鹽倉改姓蕭，等她入府掌家，第一件事便是把蘇明棠留下的舊人全換掉。
可她的車還沒停穩，官差已橫刀攔路。
“御史臺查封，閑雜人等退后?！?br>劇情插圖3
鄭云蘿掀簾下車，臉色冷得發白。
“放肆！我是安平郡王府鄭云蘿，奉寧遠將軍府之命接管此倉。你們哪個衙門的，敢攔我？”
領頭的巡檢司官差拿出牌票：“御史臺杜大人令，會同鹽課司核查蘇氏鹽倉鹽引稅銀。郡主若有異議，可去御史臺說。”
宋啟在后面聽見御史臺三字，腿先軟了半截。他昨夜被老夫人派來開倉，根本不知蘇明棠已經遞賬。此時看見封條上朱紅官印，額上冷汗一下滲出來。
鄭云蘿察覺，回頭瞪他。
“你慌什么？”
宋啟強笑：“小的沒有。只是鹽倉潮重，官差若亂翻，怕壞了鹽?！?br>“壞鹽？”一道聲音從倉側傳來。
蘇明棠撐著青布傘，站在雨后未干的石階上。她換了一身素白衣裙，發間只一支銀簪，臉色比昨夜更淡，卻像被雨洗過的刀，光寒而不顫。
鄭云蘿眼神一厲：“你還敢來？”
“蘇家鹽倉，我為何不敢來？”
“你已經和離！”
“和離書我還沒簽?！碧K明棠看向巡檢司官差，“便是簽了，鹽引戶名也是蘇氏，不是蕭氏，更不是鄭氏?！?br>碼頭腳夫們原本躲在棚下看熱鬧，聽見這話，低低議論起來。
“蘇家姑娘回來了？”
“這倉本來就是蘇家的。三年前蘇老爺沒了，將軍府的人才常來?！?br>“噓，小聲些，那可是將軍府。”
鄭云蘿最恨這種議論。她在郡王府長大，見慣別人低眉順眼，如今竟被一群粗衣腳夫圍觀，臉上掛不住，冷笑道：“表嫂，你莫不是想用御史臺嚇我？鹽務復雜，你懂幾分？等查出來是你蘇家舊賬不清，你別哭著來求表哥。”
“我懂幾分，郡主很快就知道了?！?br>鹽課司小吏趕到時，帶著兩只封箱和一名驗印老吏。杜御史隨后而至，沒有坐轎，只騎一匹青驄馬。雨后泥水濺上官靴，他也不看，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