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的動作——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我的左手。
他的手掌很暖，很干燥，指腹有長期握筆留下的薄繭。他握得很輕，像是在確認什么。
“你的疤，”他說，“是三年前留下的？”
我猛地抽回手。“你怎么知道？”
“三年前，我見過你。”他說，“在陸辭深的葬禮上。你穿著黑色的裙子，站在角落里，左手腕上纏著繃帶。有人問你傷怎么來的，你說……”
“我不記得了。”我打斷他。
“你說，”他繼續，聲音更低，“‘我不記得了。’一模一樣的回答。”
我看著他，感覺到血液在往頭上涌。三年前葬禮上的場景像潮水一樣涌回來——黑色的傘，黑色的衣服，黑色的泥土落在棺材上的聲音。我站在角落里，不想和任何人說話。然后一個男人走過來，遞給我一杯熱水。
那個男人……灰藍色的眼睛。
“是你。”我說。
“是我。”他點頭，“那時候我就想，一個連自己傷口怎么來的都不記得的人，要么是在撒謊，要么是真的不記得。而一個人，為什么會不記得自己身上的傷？”
我沒有回答。因為答案太明顯了——因為那段記憶太痛苦，大腦選擇了遺忘。或者，因為那段記憶里有什么東西，是大腦在保護我，不讓我想起來。
“顧教授，”我說，“你到底想說什么？”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我想說，沈知微，你可能不是你以為的那個人。”
這句話像一顆**，正中我的眉心。
我想反駁，想冷笑，想轉身離開。但我的腳像生了根，動彈不得。
因為他說得對。
三年來，我一直在懷疑——我到底是誰？那個在停尸間里冷靜解剖**的女人，和那個在陸辭深懷里撒嬌的女人，是同一個人嗎？那個在葬禮上說“我不記得了”的女人，和那個在收到邀請函后毫不猶豫地來到這里的瘋女人，是同一個人嗎？
如果不是，那我是誰？如果是，那我為什么感覺不到那種生命應該有的、連貫的、完整的自我？
“晚餐準備好了。”陳默的聲音從餐廳方向傳來，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深吸一口氣，把亂糟糟的念頭壓下去。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現在，我要做的是：活著，觀察，找出兇手。
我跟著其他人走向餐廳，顧沉舟走在我身后。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背上，像兩道探照燈。
餐廳里擺著一張長桌，七套餐具已經擺好。我坐在最靠近壁爐的位置，因為那里最暖和，也因為從那里可以看到整個餐廳的門。
周牧野坐在我對面，他的目光終于不再躲避，而是直直地看著我。那眼神里有太多東西——愧疚？憤怒？還是恐懼？
“沈法醫，”他突然開口，聲音沙啞，“三年沒見，你變了很多。”
“你也是。”我說，“從**變成偵探，從抓人變成被人邀請來這種地方。”
他的臉抽搐了一下。“你知道我為什么來？”
“不知道。”
“和你一樣。”他說，然后壓低聲音，“邀請函，照片，紅字。真兇在這里。”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你也收到了？”
“我們都收到了。”蘇蔓插嘴，她坐在桌子另一端，紅色的外套在燭光下像一團火，“七個人，七封邀請函，七張照片。不同的是，照片上的內容不一樣。”
“你的照片是什么？”我問。
她笑了笑，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照片，扔在桌上。照片上是……我。站在法醫鑒定中心的門口，穿著白大褂，正在和一個男人說話。
那個男人背對著鏡頭，但我認得出他的背影。
陸辭深。
“這不可能。”我說，“這是三年前拍的。那時候我已經……”
“已經什么？”蘇蔓歪著頭，“已經殺了他？”
餐廳里突然安靜得可怕。壁爐里的火噼啪一聲，爆出一團火星。
我看著照片上的自己。照片上的我，左手腕上光滑一片。
又是光滑一片。
“這張照片是合成的。”我說，但我的聲音在發抖。
“是嗎？”蘇蔓又掏出一張照片，“那這張呢？”
第二張照片上，是我和陸辭深在餐廳里吃飯。我的左手放在桌上，手腕光滑。陸辭深正在給我倒紅酒，他的無名指上戴著那枚我熟悉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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