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歇過幾晚，之后便幾乎不再踏足。這五年，沈清寧的正院對他來說，跟一間空屋沒什么區別。
如今人昏迷在偏院養著，正院冷冷清清，連個當值的丫鬟都沒有。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來這里，或許只是想找一點妻子活著的痕跡。
書案上擺得整整齊齊。硯臺洗得干凈，筆掛上掛著四支毛筆，按大小排列。
書架上分了三層。上面兩層是詩詞文集，下面一層靠墻的角落里，塞著一個暗紅色的木**。
**上了鎖。
顧衍昭拿起來看了一眼。
鎖不大，他用力一擰，鎖扣就斷了。
**打開。
里面沒有首飾，沒有銀票。
是一疊信。
他隨手拿起最上面一封，展開。
上面的字跡他不認識，但寫的內容讓他皺了眉。
"……北境糧道遇匪，三千石軍糧被劫。若走原路補給，至少誤期半月。此事不宜驚動王爺，另附一條隱蔽水路圖，從青州轉運可縮短至五日……"
他翻到第二封。
"……去年冬天那批棉衣的缺口已補上，用的是沈家在江南的舊渠道，未走官府。王妃吩咐過，此事不留痕跡……"
第三封。
"……工部撥下來的鐵料摻了假，王妃命人換了一批實料。差價已由沈家暗中填補，賬目做平，不會有人查出來。"
顧衍昭一封一封地看下去。
十二封信。
跨了四年。
每一封都在說同一件事：有人在暗中替他解決軍需上的麻煩。
而那個人的名字，在每封信里都被稱為"王妃"。
他放下信，在書案前站了很久。
這時候，身后響起腳步聲。
他回頭，看到陳嬤嬤站在門口，手里端著一盞茶，看到他手中的信，整個人怔住了。
"嬤嬤。"
顧衍昭舉起手中的信。
"這些是怎么回事？"
陳嬤嬤的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王妃……王妃吩咐過，這些事不許讓王爺知道。"
"為什么？"
陳嬤嬤低下了頭。
"王妃說，王爺在北境打仗，后方的事不該讓他分心。這些小事，她能處理。"
"小事？"
顧衍昭的聲音里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
"軍糧被劫，棉衣缺口，鐵料摻假。哪一件是小事？"
陳嬤嬤沒有說話。
她的眼圈紅了。
顧衍昭把信放回**里，把**帶走了。
走出正院的時候，他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那間空蕩蕩的屋子。
五年。
他在前方打仗，他的妻子在后方替他堵窟窿。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第七章
又過了兩天，沈清寧的情況沒有任何好轉。
太醫每日請脈，回回都是同一句話："脈象微弱，暫無變化。"
顧衍昭白天處理政務，晚上就守在沈清寧的床前。偶爾讓奶娘把女兒抱過來，他就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握著沈清寧的手，在那把椅子上坐到天亮。
這天傍晚，周桓來了。
他站在門外，猶豫了好一陣，才敲了敲門框。
顧衍昭正在翻那**里的信，聽到動靜，抬了一下頭。
"進來。"
周桓走進來，關上門。
他的臉色有些復雜，湊到顧衍昭身邊，壓低聲音。
"王爺，咱們在城西的人傳來消息。"
"什么消息？"
"前天夜里，有人在城外六十里的一座破廟里，看到了一個女人。"
周桓停了一下。
"像是……陸姑娘。"
顧衍昭翻信的手停住了。
陸婉音。
這個名字在他胸口壓了五年。
五年前，陸家一夜傾覆。陸老爺子被指認私通敵國，皇帝下旨抄家。陸婉音那時和他已有婚約，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姑娘，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的人。
為了保她，他在御書房前跪了三天。
最終皇帝改了旨意，沒有殺她，改判流放千里。
流放的路上，陸婉音趁亂逃脫，從此音信全無。
他娶沈清寧，是皇帝賜的婚。沈家手握西南軍權，他需要這樁婚姻來穩固自己在朝中的位置。
也需要這份力量，等將來有了足夠的本錢，把陸婉音找回來。
五年了。
終于有消息了。
"確認了嗎？"
"還沒有。只是遠遠看了一眼，報信的人說有七八分像。"
顧衍昭的手指在**的邊緣敲了兩下。
他轉頭看了一眼床上的沈清寧。
她依然閉著眼，呼吸輕得幾乎感覺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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