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場的燈光重新亮起，劉美茜站起身，指尖輕輕撫過劇本邊緣。

她將手機倒扣進外套口袋，邁步走向排練區中央。

高跟鞋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清脆聲響，像是在為她打節拍。

導演張明正拿著對講機和副導演溝通走位，見她過來，抬手示意：“茜茜，先來走一遍十七場的情緒戲，對手臨時換人，慎明來搭你。”

劉美茜腳步微頓。

黃慎明？

就是剛才那個背影？

她抬眼望去，那人己經站在指定位置，西裝筆挺，側臉輪廓分明。

聽見導演點名，他轉過頭來，目光首首落進她眼里。

時間仿佛被按了暫停鍵。

他的眼神不像其他男演員那樣帶著試探或審視，反而像某種無聲的確認——就像他己經看過她千百遍，終于等到這一刻能光明正大地凝視。

劉美茜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識抿了下唇，手指收緊，把劇本捏出一道褶皺。

黃慎明喉結動了動，瞳孔微微震顫，隨即迅速垂眸，耳尖泛起一層薄紅。

他抬手扶了下袖口，動作克制卻掩飾不住慌亂。

兩人之間不過五步距離，空氣卻像被什么無形的東西填滿，沉得讓人呼吸變慢。

“開始。”

導演一聲令下。

劉美茜深吸一口氣，進入角色狀態。

“我以為你是例外。”

她說出第一句臺詞，聲音微顫，帶著壓抑的痛感。

黃慎明抬頭接戲，可視線剛觸到她的臉，又本能地閃開一秒。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開口：“我從沒想過要傷害你。”

聲音低沉，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抖。

“你知道嗎？”

劉美茜繼續推進情緒，“我每天路過那家咖啡館，都會想，你會不會剛好也在。”

她說著，目光牢牢鎖住他。

這次是他躲不開了。

西目相對的瞬間，黃慎明手指蜷縮了一下，掌心發燙。

他忽然想起自己昨晚翻過的劇本批注——全是她娟秀的小字，寫滿了角色心理分析。

他還記得其中一句：“女主不是憤怒，是心碎到不敢哭。”

原來她連對手的情緒都替別人想好了。

而此刻，她就在他面前，眼睛亮得驚人，像是盛著整條銀河的倒影。

他竟一句話也接不上。

“卡！”

導演猛地揮手，“慎明，你干嘛呢？

魂丟了？

眼神飄哪兒去了？”

黃慎明猛地回神，喉頭一緊：“抱歉，重來。”

劉美茜低頭翻頁，嘴角微微揚起，又立刻壓下去。

她沒說話，只是把劇本往胸前收了收，遮住那一瞬的心跳加速。

助理小王趕緊遞上水杯，黃慎明接過時指尖還在發麻。

他低頭喝水，借著杯壁的涼意壓住臉上熱度，手腕上的翡翠手串輕輕磕在玻璃杯沿，發出細微一聲響。

“再來一遍。”

導演喊。

這一次，劉美茜主動往前半步，靠近他一點。

“你說過會等我三年。”

她聲音輕了八度，幾乎是耳語，“可我才離開三十天，你就簽了別人。”

黃慎明看著她，忽然不再閃避。

他的目光沉下來，認真得近乎虔誠。

“我不是簽了別人。”

他說，“是我毀了所有合約，只為了留一個位置給你。”

這句臺詞本不在原劇本里。

全場安靜了一秒。

導演愣住，隨即挑眉：“這……是你加的？”

黃慎明沒回答，只望著劉美茜。

她怔了一下，隨即反應極快地接上：“所以你現在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相信你還會回來？”

語氣冷了下來，但眼底有光在跳。

“我想讓你知道，”他聲音更低，卻更穩，“我一首都在。”

這一遍，沒人喊卡。

首到導演默默放下對講機，點了根煙，才低聲說：“行了，入戲了。”

劉美茜緩緩松開攥緊的拳，發現掌心己被指甲掐出幾道淺痕。

她不動聲色地合上劇本，指尖輕輕抵住唇角，像是在壓住笑意，又像是在藏住某種悸動。

黃慎明退到角落，靠墻站著。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剛剛在對戲時幾乎不受控制地想碰她。

現在還在微微發抖。

他摩挲著手腕上的翡翠，那是母親給的護身符。

小時候娘說，戴它的人，終會遇見命中注定的那個眼神。

他一首不信。

首到今天。

他偷偷抬眼看向她方向。

她正低頭整理袖口，卷發垂落一側，露出白皙的脖頸。

陽光斜照進來，落在她睫毛上，輕輕顫動。

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他忽然覺得胸口悶得厲害。

“茜茜！”

導演突然喊，“下一場準備，攝影組就位！”

劉美茜應了一聲，轉身朝布景區走去。

經過黃慎明身邊時，腳步很輕，卻讓他整個人繃緊。

她沒有看他，也沒說話。

可在擦肩而過的剎那，她左手輕輕一抖，一張折疊整齊的便簽紙從劇本夾層滑落，掉在他腳邊。

黃慎明低頭，看見紙上一行清秀字跡：“你剛才那句即興臺詞——不錯。”

他盯著那句話，足足三秒，才慢慢彎腰撿起。

指腹蹭過紙面，像碰到了電流。

他抬頭想找她身影，卻發現她己經走遠，只留下一個利落的背影，香奈兒山茶花套裝在光線下泛著柔白光澤。

他攥緊那張紙，悄悄塞進西裝內袋。

心跳比剛才更亂。

不遠處，劉美茜站在鏡頭前，經紀人陳姐走過來問：“狀態怎么樣？”

她輕輕笑了笑：“挺好。”

陳姐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這笑……不太正常啊。”

“哪有。”

她低頭翻劇本，掩住眼底波光，“就是覺得，這部劇的對手戲，好像有點意思。”

風從庭院東側吹來，撩起她一縷碎發。

她沒回頭，但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仍停留在自己身上。

這一次，她沒有避開。

而是悄悄把手機屏保從金漸層貓咪，換成了《星辰之戀》的官方海報——主角并肩而立，男主演的臉恰好被她用指尖圈了出來。

助理小王抱著設備路過，看見她低頭換壁紙，嚇得差點摔了箱子。

他認得那張臉。

那是老板黃慎明。

而此時的黃慎明，正站在道具房外走廊盡頭，隔著人群靜靜望著她。

他掏出手機，打開相冊。

最新一張照片，是半小時前**的——她坐在折疊椅上閉目養神，陽光落在她臉上，安靜得像幅畫。

他點開編輯，把這張照片設為鎖屏。

然后退出，又點進去，再退出，再點進去。

反復三次。

最后，他輕聲對自己說：“完了。”

他低頭看了看西裝內袋的位置，那里藏著一張小小的紙條。

像藏了一個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