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系統有病------------------------------------------，柳如煙的劍就動了。——是微微偏了一寸。劍鋒擦著他的耳廓掠過，削斷了幾根頭發，釘入他身后的地面。石板上無聲無息地綻開一道半尺深的裂痕，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著劃出來的。“你在跟誰說話？”。她已經落在葉凌云身前三丈之處，白衣纖塵不染。近在咫尺的距離，葉凌云終于看清了她的臉——冷得像一塊被月光浸透的玉。。他總不能說“我在跟我腦子里剛綁定的系統說話”，那樣不用柳如煙動手，周圍的散修就會先把他當成失心瘋拖走。“我說……”他咽了口唾沫，余光掃視四周尋找任何可能的退路，“這位女俠，咱們有沒有可能坐下來好好談談？我知道有個地方的紅燒獅子頭特別好吃——三日前，”柳如煙打斷了他，“你在青州城外。”。這是一道陳述題，而葉凌云就是那個被按在卷子上的答案。——原身的確途經青州。但原身做了什么，他不知道。記憶碎片里沒有那一段。“我要是說我不記得了——你不記得靈霄宗七十三條人命。也不記得三天前的行蹤。”柳如煙的目光沒有任何波動，“那你還記得什么？”。。他記得上輩子的工位在十七樓，記得甲方的微信頭像是一只戴墨鏡的貓，記得去年年會拔河比賽他們部門拿了第二名——獎金是一人一張奶茶券。，只會讓眼前這個女人更確信他瘋了。，腦子里那個該死的提示音又響了。
“叮！天衍反派培養系統綁定進度——75%。正在校驗宿主身份信息……”
一道藍光——準確地說，是只有葉凌云能看見的一道藍光——在他視野正中央劃過。緊接著，一塊半透明的面板憑空浮現在他眼前，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
系統界面。在一本正兒八經地加載中。
然后卡住了。
那根進度條停在75%的位置上，紋絲不動，像是當年他在公司電腦上打開八十個Excel表格之后的狀態。葉凌云盯著那根進度條，進度條也盯著他，雙方陷入了某種微妙的僵持。
柳如煙看著他忽然愣神的表情，眉頭微微一皺。
“你在——”
話沒說完，葉凌云腦中炸開一聲刺耳的蜂鳴。面板藍屏了。不是比喻——是真的藍了，那種熟悉的、令人絕望的深藍色，中間跳出一行白色小字：
系統遇到錯誤，正在重新啟動。
葉凌云臉上的表情終于繃不住了。
“***——”
系統已重新啟動。綁定進度恢復至0%。
葉凌云閉上了嘴。
但他腦子里那聲沒說出口的“***”還沒有消散，系統已經替它找到了歸宿。面板上的文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刷新，最后定格在一行綠色的小字上：
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識別：臟話。正在解析語義……解析完成。宿主意愿判定：同意接受所有任務條款。
“我沒有——”
綁定完成。
恭喜宿主，您已成為天衍反派培養系統唯一綁定者。
以下是功能簡介：本系統致力于將宿主培養為天衍**第一反派。完成任務可獲得反派值及修為獎勵。拒絕任務或任務失敗將扣除功績值。功績值歸零時，系統將啟動自毀模式。
自毀方式：天雷劈頂。
葉凌云站在原地，渾身是血，對面站著一個隨時能取他性命的仙盟女帝，而他的腦子里剛剛住進來了一個會在綁定過程中藍屏三次、把他沒說完的臟話識別成同意條款的冒牌系統。
他深吸了一口氣。
“所以你是什么東西？”
天衍反派培養系統。系統語氣一本正經。本系統乃大道化身，承載天道意志，以培養當代反派為己任——
“大道化身會藍屏？”
系統沉默了兩息。
……大道也偶爾需要維護。
葉凌云決定暫時結束這段對話。因為柳如煙的耐心顯然已經見底了。她的長劍重新抬起，劍尖虛點在他的眉心，一股冰冷的殺意像是實質化的冰水，沿著他的脊柱往下淌。
“你方才的氣息，”她盯著葉凌云的眼睛，“與靈霄宗滅門當夜殘留的道意波動，有相似之處。”
葉凌云心想我又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系統卻突然彈出一行字：宿主請注意：對方正在探測您的道意屬性。建議立即撤離。新手指引任務已發布——
新手任務？
葉凌云往面板上瞟了一眼。那行字他剛才沒來得及細看，現在終于看清楚了：
新手任務：請在三日內擊殺三名正派修士。
任務進度：0/3
任務失敗：雷罰自毀。
任務備注：本系統不接受討價還價。⌒▽⌒
那個顏文字笑臉浮在面板右下角，葉凌云覺得它比柳如煙的劍還讓人來氣。
“我不**。”
檢測到宿主異議。正在重新計算……
“對，就是這個意思。我不**。有沒有別的方案？”
重新計算完成。任務已調整。
葉凌云心里一松——這系統雖然不靠譜，但至少還能溝通。
任務調整結果如下：三日內擊殺五名正派修士。
任務進度：0/5
任務備注：本系統不接受討價還價。⌒▽⌒
“……你管這叫調整？”
根據宿主“不**”的訴求，本系統已將任務強度提升至更符合反派身份的規模。
“我**——”
***識別。宿主正在表達對任務難度的認可。
葉凌云不說話了。他意識到跟這個系統講道理，等于在用腦袋撞墻。而且是那種裝了彈簧、每撞一次就彈回來一個任務更新的墻。
現在唯一的辦法是先離開這里。逃離這個被**的現場，逃離這個每句話都不打算讓他接住的白衣女人，然后找個安靜的地方，把腦子里這個藍屏玩意兒翻個底朝天。
他悄悄調動靈力。
然后他愣住了。
他的丹田里不是空的——他能感覺到靈力在經脈中流動。但那股靈力被什么東西鎖住了，像是被塞進了一個透明的籠子里，能看見，能感覺到，但就是夠不著。
淬體境的修為。只有淬體境。
他之前還在納悶原身一個大魔王怎么會被一群散修打得半死——現在看來，不是原身弱，是原身的修為被壓制了。而壓制他的，顯然是這個剛從藍屏中重啟的家伙。
檢測到宿主試圖使用超出當前權限的靈力。提醒：您正處于新手保護期。
“把保護期關掉。”
新手保護期內，宿主修為上限為淬體境。保護期剩余時間——
面板上跳出一個計時器。那個倒計時長得讓葉凌云的眼皮狠狠抽了一下。
“你這不是保護期，你這是軟禁。”
本系統以宿主安全為最高優先級。新手保護期內，宿主不必獨自面對高階威脅。系統將為宿主規劃最安全的變強路線。
“你規劃的結果就是讓我以淬體境的修為去殺五個正派修士？”
系統短暫地宕機了一下。
……規劃方案正在優化中。請稍候。
葉凌云絕望地發現，這個系統不僅有問題，而且還不覺得自己有問題。它就像他上一家公司那個剛入職的實習生，態度極好，什么都會說“好的”，然后轉頭就把數據庫**，還問你“老板，為什么所有的表都空了”。
圍觀的人群開始騷動起來。一個膽大的散修試探著往前邁了半步：“柳仙子，這魔頭方才自言自語了好一陣子……是不是又在耍什么花招？”
柳如煙沒有回答他。她的目光始終釘在葉凌云身上。
她見過無數惡貫滿盈的修士。陰險的、暴戾的、狡猾的、歇斯底里的——但眼前這個男人跟他們全都不一樣。他方才自言自語時的表情，不是瘋癲，不是計謀，而是一種任何有尊嚴的修士都不會在生死關頭做出的表情——
他在跟什么東西吵架。
而且吵輸了。
她從未見過一個被仙盟通緝了三年的魔頭，會在被劍指住眉心的時候，露出那種像極了打工人面對甲方的疲憊神情。
葉凌云不知道柳如煙在想什么。他正在腦子里飛快盤算另一件事：系統鎖了他的修為，但沒鎖他的嘴。新手任務是“擊殺”，沒有說不能用計。只要他能把“擊殺”定義權奪回來——
就在這時，一個瘦小的身影從人群外圍靈巧地擠了進來。
那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肩頭挎著個破舊的木箱，木箱上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大字：“鐵口直斷蘇小白，童叟無欺”。邊上還有一行小字，字跡更歪：“結果僅供參考，絕不承擔任何因果責任。”
年輕人沖葉凌云眨了眨眼。
然后他舉起手中的卦牌，沖在場的所有人——包括柳如煙——大聲宣布：“諸位讓一讓！讓一讓！天機推演顯示，今天在場所有人都有血光之災！不想死的趕緊散開——”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因為他的預言——而是因為這個人，居然敢在仙盟女帝面前擺攤算命。
而葉凌云注意到一個更詭異的細節：蘇小白的卦牌在舉起來的瞬間，牌面邊緣泛起了一層極淡的微光。那道光與系統面板藍屏前的顏色，如出一轍。